“他交代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说?”
“那饭馆到底是谁开的?我丈夫?韩跃?还是别人?”
“照主是个老太太,也是房主。出面租照和房的,是他们俩。”
“难道真的死无对证?”
你喃喃地说,忽然在一刹那间觉得自己垮了。你觉得全身每一个关节似乎都在缓缓地滑脱,你觉得全身所有的血液都在渐渐地冷却。你感到自己在像一摊泥似的酥软下去,生命在陷入沉睡,眼前一片空白。
“这不公平,这真的不公平!我苦苦地寻找,可也许永远没有答案。我要为亲人报仇,可结果却是这样凄惨……我累了,我想睡觉,真的想睡觉……”
朦朦胧胧之中,你感到刑警队长向你走来,抓住你的手。他在说什么,可你听不见,你只看见他的嘴唇在动。他的手温暖有力,你紧紧地抓住像溺水者抓住一根缆绳。泪水流下你的脸颊,滴落在两只握紧的手上。那是谁?谁在安慰我?是他吗?是丈夫吗?不,不是……你闭上眼睛,不由自主地沉入睡眠。你觉得自己飘浮起来,无声地在房间里游动。你终于什么也不知道了,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你微笑着。
时间在你的沉睡中逝去……
当你醒来时你已没有时间的概念,你裹在地板上的被褥堆里仰望着仿佛突然遥远起来的天花板。房间的另一个角落里有两把椅子和两只茶杯,似乎有人在那里促膝谈心。
可没有人,只有你自己。
二十八
“说,李印花到哪去了?”
“我不知道。她在我饭馆里当服务员,因工资问题吵了一架,就走了。”
“是实话吗?”
“是实话。”
“可上次我们有人找你了解情况你为什么不提供李印花的事?”
“谁找过我?我怎么不记得?”
“装傻?”
“哦……您说那平找我那回?她是问那个死了的司机马小波,又没问李印花。”
“你除了提供卖**嫖娼窝点还干了些什么?”
“我没提供什么窝点,那帮小丫头办的臭事我不知道。”
“狡辩!这是齐艳萍的证词,这是另外两个在你那儿干过的女孩的证词,你还敢说不知道?”
“好好,就算我提供了窝点,可我没干别的。”
“真的吗?”
“真的,真没干别的。”
“好,姓韩的,告诉你,我会有证据的,会的!”
二十九
在秋风吹落第一片脆弱的树叶时,你去看望了那个苦命的女孩儿。
你没有走进那个小院,你只是在院外那棵老槐树下静静地听着孩子的呢喃和笑声。你从那笑声里感觉到孩子已开始了新的生活,于是你轻轻地吁了一口气。就在这时,那片树叶悄然落在你的肩头。
你拈起那片树叶。它并不显得多么病弱,却不知为什么第一个走向冬天。叶脉里分明还有生命在涌动,叶梢上还残留着几分绿色的娇嫩。是因为不再留恋这个世界?还是为了使别的同伴再在枝头上多存活几天呢?
你悄悄地走了。你最近觉得活得非常轻松,仿佛一切痛苦都已被埋葬,仿佛昨天的记忆已在一场暴风雨中被冲刷殆尽。你不再做梦,梦里的血似乎已是非常模糊的印象。你在这座城市里游**,像一个无所事事的腰包鼓胀的闲女人。你知道了新开张的时装店价格已远非你刚进公安局时的标准;你也知道了在公园里有一个乡村马戏团在表演大变活人;你看到那座中外合资的大饭店已经封顶;你也听到了哪位“大款”娶新娘子时放的足有一小时的鞭炮……你突然感到原来这城市依然如你梦幻般的昨天那样色彩纷呈。
没人注意一个女刑警在人海里的思索与观察,没人注意一个刚强而感情丰富的女人是否在欢乐或哀伤。你在城市加快的生活节奏中穿行,锤炼和冷却着你那颗女刑警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