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之良笑笑,说:“你轻点,轻点好不好呀,邻居们都睡了。”
“我就是要让邻居们听听,哪家的男人,天天半夜三更才进门的呀!”
“你看我不是有工作吗!”
“工作?你看看你酒气冲天,撒谎都不打个草稿,哼!”
任之良刚刚喝过酒,酒味甚浓,他就是有十个嘴也说不清楚,于是也就不说了,任她怎么唠叨,他一声也不吭。匆匆洗把脸,进了卧室去睡,一头栽到**,在李丽娟的叨叨声中,酣然入睡。这几天,他实在是太劳累了。
灾情报告一经政府确定,立即赴省上汇报,市上原打算由主管救灾工作的副市长带队的,后因主管副市长要接待一拨一拨的慰问团,接收外地的救援物资,指挥抗灾救灾工作,一时抽不开身。于是由甄恪带队去,这里有两层意思,一是甄恪在省上熟人多,好办事。二是有一项政治任务,关系到本市的政治荣誉,甄恪在这方面轻车熟路,同时他也乐意做这方面的工作,真可谓一举多得。
带点什么礼物,一向是对外交往中一项十分重要的事,而任之良偏偏又不善此道,也不大愿意做这方面的工作,这点,徐树军十分清楚。因此,在这种事情上他从不指派任之良,尽管这是任之良职责范围内的事。相反,骆垣精于此道,徐树军对他在这种事情上表现出的“慷慨大度”和那些摆不到桌面上的事,颇有微词,对他在办理这些事情中的猫腻也了略知一二,但骆垣是主管局长,自己又很积极,还是让他去办了。
骆垣就此事请示甄恪,甄恪说你们局里是啥意见么。骆垣说,邻近的马场生产一种酒,叫春宝,在附近地区非常畅销,听说已经打入首都市场,颇受首都人民的喜爱。甄恪说那就这春宝了。骆垣问,弄三十箱够不够,甄恪说再加十箱,四十箱吧。
办好礼物,甄恪带徐树军一行向省城奔去。徐树军和甄恪同乘一车,走在前面,任之良乘拉酒的越野车跟在后面。到了省城,他随前面的车进了一家豪华酒痁,停车后,任之良前往登记大厅登记房间,他看着大厅里的价目表,价格高得吓他一跳,他觉得太奢侈了,又拿不定主意,就去请示徐树军,徐树军看着甄恪,甄恪没好气地说:“我们是来办事的,随便找个地方住下来,办事方便就行,何必住这么高档的地方!”
徐树军觉得甄恪说得在理,就按甄恪的意思,找了一个普通的宾馆,此处设施一般,价格适中,住得人就多,向阳的、楼层好的都住满了人,只有一楼,还是阴面,有几间房空着。
任之良办好了手续,带甄恪他们去住。甄恪进了房间,满脸的不高兴,无缘无故地给徐树军发了两次火,徐树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什么地方得罪了这位顶头上司。估计是对住宿不满意,但反过来一想,这也是按他的意思办的,再说了,堂堂一市委领导,不会为这么点小事无缘无故地发火吧!尽管这样想,在晚饭的安排上,他多了一个心眼,再也不要随随便便的了。他指示任之良在一家酒楼安排了一桌饭菜。不料他又错了,甄恪到了酒楼前,愣是不下车,他满脸的不高兴,叫过徐树军,训斥道:“出门办事,该省的就得省着点,随便吃点面条什么的就行了,何必讲这个排场。”
徐树军也满脸的不高兴,他叫过任之良,没好气地说:“把这饭菜退了!”
任之良找大堂退饭,大堂说大菜已经做好了,要退得交违约金,并提出了一个数,任之良不接受,就和大堂纠缠在一起。徐树军等了一会儿不见任之良出来,就气冲冲地找到他,就骂上了:“不就几个臭钱吗,给她算了,书记还在车上等着呢!真是!”
任之良只好交了钱,上了车,左拐右拐拐进一个小巷子,在此处随便进了一家小餐馆,每人要了一碗面,匆匆地吃完,闷闷不乐地回到住处。
不久,甄恪带着徐树军和越野车出去了。任之良松了一口气。闲来无事,想给家里打个电话,修补一下与妻子的关系。地震那天,任之良扔下女儿就往局里跑,老婆就颇有想法,她在事后对女儿说,别看你爸平日里捧着你,护着你,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丢下你就跑了,并且一跑就是几天,还不回家,连个电话都不打回来,可见我们母女俩在他的心目中是个什么位置。那晚加班后又喝了点酒,这李丽娟就认为他成天在外花天酒地,说不上还寻花问柳,更加不依不饶了。
他打通了家里的电话,电话那头,李丽娟又唠叨上了。刚刚无故受了局长的一顿训斥,这会再听老婆的唠叨,任之良这头立马心灰意冷,想说的话也懒得说了,随便应付了几句就挂了电话。这时甄恪的司机老方进来了,他说:“跟哪个小姐约会呢,这么亲热。”
“哪里呀,刚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报报平安呗”
“老夫老妻了,有啥唠叨的。哎,我说主任,跑了一天的车,也不说带我们出去,潇洒走一回?”
任之良说:“还是老老实实呆着吧,都‘奔五’的人了,还花心不改。来,过来坐吧”
老方坐在任之良的对面,任之良说:“方师傅呀,你没听人家说,吃来吃去,还是家常饭好吃,喝来喝去,还是白开水好喝,玩来玩去,还是自己的老婆好玩呀!还是坐这儿谝一谝,吹吹牛什么的,要不,拿瓶春宝喝?”说到这里他问老方,“那酒到底怎样,领导们真的那么爱喝?”
老方就说了:“你没有听村支书的故事吗?说有一个村支书,好久没过老婆的瘾了,听说这酒滋阴壮阳,就托人买了两瓶,回家对老婆说,‘你等着,今晚有一下呢。’饭后,支书喝了大半瓶,不料有点醉意,睡倒在沙发上,一觉醒来,天快亮了,一摸下身,软软的,而因沙发扶手太高伤了脖子,脖子就硬硬的,不能动了。支书苦笑道:‘什么春宝呀,该硬的不硬,不该硬的却硬了,真是!’你说,哪有那么灵呀。”
任之良笑笑,突然转了话题,他问老方,看上去甄书记很不高兴,是哪里侍候的不合适呀?老方就说了:“任主任呀,你还是陪领导出来的少呀!”
任之良点点头,说:“是呀,一个老爷一个脾气,还真不懂这位老爷到底是个啥脾气呀!”
“直说吧,”老方说,“你看你安排住的这地方,哪儿是领导住的地方呀,你再看看你安排的那顿饭,就连我们都觉得有点寒酸。不要说那么大的领导了。不瞒你说,我的任主任,这一趟回去,你这办公室主任说不定也就当到头了。”
任之良说:“这我就有点不懂了,到了星级宾馆,他说我们讲排场,没给我们好脸子。安排到酒店吃饭,他车都不下,扭头就走。后来都是顺着他的意思安排的,怎么反而成了我的不对了?再说了,我一个部门的办公室主任,与他差十万八千里呢,他有什么意见,跟我们头闹去,与我当不当到头有什么关系。”
老方摇摇头,说:“你还是和他接触的少,以后慢慢你就明白了。”
任之良还想问点什么,老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这是领导身边的工作人员必须遵守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任之良就什么也不好再问了。他们换了个话题,有一搭无一搭地聊了一会,甄恪他们回来了。徐树军一脸的不高兴,进门后他在房间里转悠来转悠去,心事重重。转了一阵,他吩咐任之良出去买点水果什么的,送到甄书记房间里去。任之良出去买了点水果送到甄恪的房间,甄恪情绪很好,跟他客气了一番,顺手拿了一个水果递到任之良的手上,这会儿客气的,又让任之良无所适从。
他回到房间,见徐树军仍然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就小心地问了一句,徐树军苦笑一声,说:“这主可真难侍候啊!”
“我看这会儿情绪挺好的呀。”
“当然挺好的了,还有什么不好的呢!照实给你说吧,这一车春宝酒,现在所剩无几了,带的钱也花得没有多少了,正经事儿还没办一件呢,你说我回去怎么向有关方面交待呀!”徐树军说。
接着他简单地说了说甄恪出去活动的情况,完了他说:“我把什么都向你说了,将来无事便罢,有事,你可得给我作证,我可是没有私花一分钱,私喝一瓶酒啊!”
任之良大吃一惊,之后带着满腹狐疑上床睡了。
第二天,他们到厅里,厅里安排了一个小型会议,厅长、主管救灾的副厅长和相关处室的负责人参加。会议一开始,就放了任之良他们带来的录像带,厅里与会的这些人,都到过地震灾区,一看这录像带,就清楚是咋会事。看完录像带,徐树军又将最近查灾、救灾的情况做了详细的汇报,之后,甄恪又强调了几点。
听完汇报,会议对他们要求解决的救灾资金、物资等事宜,当场拍板,做出了决定。会后,差不多就到中午了,与会人员一快儿吃了顿饭,这项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之后,甄恪说在省城还有重要的事要办,让徐树军他们先回去,他只带着他的车出去办事了。徐树军他们急着回去安排救灾工作,就匆匆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