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秋老虎还在发威。四合院里,槐树的叶子开始发黄,几片早衰的叶子飘下来,落在青石板路上,踩上去咔嚓作响。
中院贾家,气氛比天气更燥热。
“我不去!我就是不去!”棒梗梗著脖子,脸涨得通红,“凭什么让我下乡?院里那么多孩子,怎么不让他们去?”
秦淮茹坐在炕沿上,手里攥著一张纸——那是街道发的下乡通知单。上面白纸黑字写著:贾梗,男,十五岁,符合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条件,分配到河北某县插队,九月一日报到。
“棒梗,这是政策……”秦淮茹声音发涩,“街道说了,每家每户,有適龄孩子的都要去。刘光福去了,阎解旷也报名了,咱们家……”
“刘光福是他爹逼著去的!阎解旷是他自己想去!”棒梗吼道,“我不想!妈,你去找王叔叔,他肯定有办法!他不是当大官了吗?”
提到王恪,秦淮茹眼神一黯。她確实去找过王恪。那天晚上,她拿著通知单去了东跨院。
王恪看了通知单,沉默了很久,最后说:“秦姐,这事……我插不上手。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是国家政策,谁也不能例外。”
“可是棒梗才十五……”
“十五岁已经符合条件了。”王恪说,“而且,街道既然把通知单发下来,就是已经定了。现在去闹,只会让事情更糟。”
秦淮茹哭了。她知道王恪说的是实话,但心里还是抱著一丝希望——希望这个在她最困难时伸出援手的人,能再帮一次。
“王科长,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她哽咽著。
“秦姐,”王恪看著她,“有时候,让孩子出去锻炼锻炼,不是坏事。棒梗在院里被宠坏了,出去吃点苦,学点规矩,对他有好处。”
这话说得委婉,但秦淮茹听懂了。棒梗这些年確实被贾张氏宠得不像话,偷东西、撒谎、逃学……要不是王恪上次教训他,让他去傻柱家干活,现在还不知道成什么样。
“那……那您能跟他谈谈吗?”秦淮茹擦擦眼泪,“这孩子,现在就怕您。您说的话,他兴许能听进去。”
王恪想了想,点头:“行,走之前,我跟他谈一次。”
现在,棒梗还在闹。贾张氏在旁边帮腔:“就是!我大孙子凭什么去乡下吃苦?淮茹,你再去街道说说,就说棒梗身体不好,去不了!”
“妈,医生开的证明街道不认。”秦淮茹疲惫地说,“上次体检,棒梗身体好得很。”
“那……那你就去求王恪!”贾张氏说,“他不是有本事吗?这点事都办不了?”
正说著,门外传来敲门声。
是王恪。
他站在门口,看著屋里乱糟糟的景象,平静地说:“棒梗,跟我出来一下。”
棒梗看见王恪,脖子一缩,但嘴还硬:“我不去!我哪儿也不去!”
王恪没说话,只是看著他。那眼神平静,但棒梗感觉像被针扎了一样,浑身不自在。他想起上次偷白菜被王恪教训的情景,想起那双好像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去……去就去!”他梗著脖子,跟著王恪出了门。
两人走到四合院外的胡同里。傍晚的胡同很安静,只有几个孩子在玩弹珠,看见王恪,都停下来,规规矩矩叫了声“王叔叔”。
王恪点点头,带著棒梗走到一棵老槐树下。
“坐。”王恪自己先在一块石头上坐下。
棒梗犹豫了一下,在对面坐下。他低著头,手指抠著裤子上的补丁。
“知道为什么让你下乡吗?”王恪开门见山。
“不知道。”棒梗闷声说,“我就知道我不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