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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 西域诸国01(第1页)

第八节西域诸国01

两汉之世,中国与西域之交通,可谓极盛,其后虽遭丧乱,往还实迄未尝绝,不过记载有详略而已。晋迁江左,与西域之交通,自不能如建都长安、洛阳时之盛。据有凉州之国,往还虽密,然偏隅割据,运祚短促,记载不详。惟魏据北方较久,故其记载,亦较翔实焉。

《魏书·西域传》:《魏书》此卷亡,实皆录自《北史》。世祖时,遣董琬、高明等出使,见下。还,具言凡所经见及传闻旁国,云:“西域自汉武时五十余国,后稍相并,至大延中,为十六国。分其地为四域:自葱岭以东,流沙以西为一域;葱岭以西,海曲以东为一域;者舌以南,者舌,今塔什干。月氏以北为一域;两海之间,两海,谓咸海、里海。水泽以南为一域。内诸小渠长,盖以百数?其出西域,本有二道,后更为四:出自玉门,见第六章第六节。渡流沙,西行,二千里至鄯善,在今罗布泊南。为一道;自玉门渡流沙,北行,一千二百里至车师,前部在广安城西,后部在济木萨南。为一道;从莎车西行,莎车,今莎车县。百里至葱岭,西一千三百里至伽倍,故月氏休密翕侯地,见下。为一道;自莎车西南五百里,葱岭西南千三百里,至波路,《西域记》钵露罗,今Balti。为一道。”

案四域之中,第一为天山南路,第二包今波斯、阿富汗及印度,海曲之海,指波斯湾。第三指天山北路及咸海以东土耳其斯单,第四,谓咸海、里海间地,皆汉世所已通。四道中之第一、第二两道,汉世不之数;第三、第四两道,实即汉世之南道;故其名增于汉,而实减之。然此自指使译所经,民间商旅之往来,未必有异于故也。

四域之中,与中国关系最密者,自为第一域。《魏书》云至大延中为十六国者,盖专指此域言之。惟董琬、高明之还,西域与之俱来者凡十六国,则未知当时天山南路国数果为十六?抑因其来朝之数,姑妄言之?《魏书》记载大荒。见下。实令人不能无疑也。汉、魏之世,诸国互相吞并之事,已见《秦汉史》第十二章第十节。至晋世,天山南路之国,以车师、鄯善、焉耆、今焉耆县。龟兹、今库车县。疏勒、今疏勒县。于阗今和阗县南。为大。

都护之职,自汉衰而废,魏世,以凉州刺史领戊己校尉,护西域,而晋因之,亦见《秦汉史》第十二章第十节。故是时中国与西域之交通,以凉州为关键。张氏割据河西,至骏之世,始有事于西域。时戊己校尉赵贞,不附于(左马右交),骏击禽之。又使其将杨宣出讨。

《晋书·焉耆传》云:武帝大康中,其王龙安,遣子入侍。安夫人,狯胡之女。狯胡,未详。姙身十二月,剖胁生子曰会。立为世子。会少而勇桀。安病笃,谓会曰:“我尝为龟兹王白山所辱,不忘于心,汝能雪之,乃吾子也。”及会立,袭灭白山。遂据其国,遣子熙归本国为王。会有胆气筹略,遂霸西胡。葱岭以东,莫不率服。然恃勇轻率。尝出宿于外,为龟兹国人罗云所杀。

其后张骏遣沙州刺史杨宣前凉沙州,治敦煌。率众疆理西域。宣以部将张植为前锋,所向风靡。军次其国。熙距战,为植所败。率其群下四万人肉袒降于宣。案《张骏传》言:骏使宣伐龟兹、鄯善,《龟兹传》不载其事,鄯善则无传,《本纪》亦但书骏伐焉耆降之,穆帝永和元年。盖其勤兵力者,惟焉耆为大?

《骏传》言:西域诸国献汗血马、火浣布、封牛、孔雀、巨象及诸珍异二百余品,此等非徒葱岭以东所能致;《石勒载记》言:骏使送高昌、见第六章第二节。于寘、鄯善、大宛使,献其方物;则其与葱岭以西诸国,往还必密。《龟兹传》云惠、怀末,以中国乱,遣使贡方物于张重华,重华不在惠、怀之世,其说必误,疑其间有夺文。然其贡方物于重华,当不虚也。亦可见张氏与西域交通之盛矣。

张氏亡,苻坚据有凉州,遣吕光讨定西域,已见第六章第六节。时则鄯善王休密驮、车师前部王弥置为光乡导。光进至焉耆,其王泥流,率其旁国请降。此据《光载记》:《焉耆传》述熙降杨宣事后云:“吕光讨西域,复降于光,及光僭位,熙又遣子入侍,”两举熙名,不应皆误,盖泥流其蕃名,熙其汉名也。龟兹王帛纯距光。此亦据《光载记》。《龟兹传》作白纯。

光进攻城。帛纯倾国财宝,请救狯胡。狯胡弟呐龙侯将馗率骑二十余万,并引温宿、尉头等国王,合七十余万以救之。温宿、尉头皆在今乌什县。战于城西,大败之。帛纯收其珍宝而走。王侯降者三十余国。诸国惮光威名,贡款属路。此指龟兹旁国。乃立帛纯弟震为王以安之。桀黠胡王,昔所未宾者,不远万里,皆来归附,上汉所赐节传。此指较远之国。光皆表而易之。坚闻光平西域,以为都督玉门已西诸军事、西域校尉,道绝不通。《坚载记》同。

光既平龟兹,有留焉之志。乃大飨文武,博议进止。众咸请还。乃以驼二万余头,《魏书·光传》作二千余头。致外国珍宝及奇伎异戏,殊禽怪兽,千有余品,骏马万余匹而还。上文云:“光见其宫室壮丽,命参军段业著《龟兹宫赋》以讥之。胡人奢侈,厚于养生。家有蒲桃酒,或至千斛,经十年不败。士卒沦没酒藏者相继矣。”然则光之欲留,乃溺其繁盛耳。肆掠东归,何殊盗贼?然非独光如此,古来通西域者,盖无不有贪其财宝之意存焉。苻坚初慕汉文,却大宛天马之贡,卒违群臣之谏而用兵,亦如是而已矣。见第六章第四节及第六节。

群议以高昌虽在西垂,地居形胜,外接胡虏,易生翻覆,宜命子弟镇之。光乃以子覆为都督玉门已西诸军、西域大都护,镇高昌,命大臣子弟随之。后凉分裂,敦煌为李暠所据,击玉门已西诸城,皆下之。遂屯玉门、阳关,在敦煌西。广田积谷。鄯善、前部王皆遣使贡其方物。沮渠蒙逊灭李氏,鄯善王比龙入朝,西域三十六国,皆称臣贡献。《宋书·氐胡传》之文。案是时西域,葱岭以东,实无三十六国,若合葱岭以西言之,则又不止此数,此特沿袭旧文,犹言故三十六国之地之诸国耳。《苻坚载记》云:“吕光讨平西域三十六国,所获珍宝以万万计,”亦此例也。茂虔亡,无讳据鄯善,又袭据高昌,安周又陷车师,已见第七章第八节。至此而割据诸国与西域之关系终矣。

魏通西域,始于大武时。大延元年,宋文帝元嘉十二年。五月,遣使二十辈使西域。二年,宋元嘉十三年。八月,又遣使六辈使西域。自是来者颇多。据《本纪》。

《西域传》曰:大祖初,经营中原,未暇及于四表。既而西戎之贡不至,有司奏依汉氏故事,请通西域,可以振威德于荒外,又可致奇货于天府。大祖曰:汉氏不保境安人,乃远开西域,使海内虚耗,何利之有?今若通之,前弊复加百姓矣。遂不从。历大宗世,竞不招纳。

大延中,魏德益以远闻,西域龟兹、疏勒、乌孙、悦般、渴槃陁、鄯善、焉耆、车师、粟特诸国王始遣使来献。世祖以西域汉世虽通,有求则卑辞而来,无欲则骄慢王命,此其自知绝远,大兵不可至故也,若报使往来,终无所益。欲不遣使。有司奏九国不惮遐险,远贡方物,当与其进,安可豫抑后来?乃从之。于是始遣行人王恩生、许纲等西使。恩生出流沙,为蠕蠕所执,竟不果达。又遣散骑侍郎董琬、高明等多(上齐下贝)金帛,出鄯善,招抚九国,厚赐之。初琬等受诏:便道之国,可往赴之。

琬过九国,北行至乌孙国,其王得朝廷所赐,拜受甚悦。谓琬曰:传闻破洛那、者舌,皆思魏德,欲称臣致贡,但患其路无由耳。今使君等既到此,可往二国,副其慕仰之诚,琬于是自向破洛那,遣明使者舌。乌孙王为发导译达二国。琬等宣诏慰赐之。已而琬、明东还,乌孙、破洛那之属,遣使与琬俱来贡献者,十有六国。自后相继而来,不间于岁。国使亦数十辈矣。此文之善于涂饰,真可发一大噱。据《本纪》:鄯善之来,在大延元年六月,粟特之来在八月,均在使出之后,世祖岂逆知其将至而欲不报?有司岂逆知其将至,而请勿抑其后来邪?曲笔献媚如此,真可谓秽史矣。

沮渠牧犍亡,无讳据敦煌。真君三年,宋元嘉十九年。又渡流沙据鄯善,西域为所隔,历年不至。五年,宋元嘉二十一年。无讳卒。六年,宋元嘉二十二年。遣万度归袭鄯善,执其王。以韩拔为西戎校尉、鄯善王以镇之。

《西域传》即在是年,《本纪》在九年。事见第七章第八节。《西域传》云:凉州既平,鄯善国以为唇亡齿寒,自然之道也。今武威为魏所灭,次及我也。若通其使人,知我国事,取亡必近。不如绝之,可以支久。乃断塞行路。西域贡献,历年不入。后平鄯善,行人复通。

据《本纪》:大延五年,尚有鄯善、龟兹、疏勒、焉耆、粟特,渴槃陁、破洛那、悉居半等遣使朝贡,真君元年至四年,则绝无之,五年三月,乃遣使者四辈使西域,是岁十二月,乃书粟特国遣使朝贡,盖全为无讳所隔也。鄯善是时,国且为武威遗孽所据,岂有因其灭亡,转虑唇亡齿寒之理?真所谓向壁虚造,信口开河者矣。

《鄯善传》云:“无讳谋渡流沙,遣其弟安周击鄯善。王比龙恐惧欲降。会魏使者自天竺、罽宾还,俱会鄯善,劝比龙拒之。遂与连战。安周不能克,退保东城。后比龙惧,率众西奔且末,其世子乃应安周。鄯善人颇剽劫之,令不得通。”鄯善人颇剽劫之上有夺文,此所剽劫者,非魏通西域则西域朝贡之使,其事初非鄯善人所为,故魏伐鄯善,其王真达出降,魏人仍厚待之也。

九年,宋元嘉二十五年。又遣万度归讨焉耆。《传》云:恃地多险,颇剽劫中国使。其王鸠尸卑那奔龟兹。鸠尸卑那,龟兹婿。度归遂讨龟兹,《传》云:其东关城戍,寇窃非一。大获驼马而还。自是西域复通。然西域要害,在于伊吾,见第六章第六节。汉世实恃此以卫凉州,魏世,柔然蟠据西北,形势极逼,乃其重镇不过敦煌。文成大安二年,宋孝武帝孝建三年。敦煌镇将尉眷击伊吾,虽克其城,然眷子多侯,仍为镇将,上疏求取伊吾,断蠕蠕通西域之路,高祖善其计,卒不能用。

高昌自张轨以来为郡县,至魏世乃自立为国,而受制于柔然。显祖末,柔然攻于阗,于阗遣使求救,魏亦不能出兵。然则魏世守备之规,经略之计,不逮汉朝远矣。《食货志》言:万度归伐焉耆,其王单骑奔龟兹,举国臣民,负钱怀货,一时降款,此乃胁夺其钱货耳。获其奇宝异玩以巨万,驼马、杂畜,不可胜数。《传》云:焉耆为国,斗绝一隅,不乱日久,获其珍奇异玩,殊方谲诡不识之物,橐驼、马、牛、杂畜巨万。度归遂入龟兹,复获其殊方瑰诡之物亿万已上。又言:自魏德既广,西域、东夷,贡其珍物,充于王府,神龟、正光之际,府藏盈溢。虏除货财、玩好之外,岂有所知邪?

高昌之立国于西域,其事颇有关系。《魏书传》云:世祖时,有阚爽者,自为高昌大守。大延中,遣散骑侍郎王恩生等使高昌,为蠕蠕所执。真君中,爽为沮渠无讳所袭,夺据之。无讳死,弟安周代立。和平元年,宋孝武帝大明四年。为蠕蠕所并。蠕蠕以阚伯周为高昌王。其称王自此始也。

大和初,伯周死,子义成立。岁余,为其兄首归所杀,自立为高昌王。五年,齐高帝建元三年。高车王可至罗杀首归兄弟,以敦煌人张孟明为王。后为国人所杀,立马儒为主。以巩顾礼、麹嘉为左右长史。二十一年,齐明帝建武四年。遣司马王体玄奉表朝贡,请师迎接,求举国内徙。高祖纳之。遣明威将军韩安保率骑千余赴之。至羊榛水,儒遣礼、嘉率步骑一千五百迎安保,去高昌四百里,而安保不至。礼等还高昌,安保亦还伊吾。安保遣韩兴安等十二人使高昌。儒复遣顾礼将其世子义舒迎安保。至白棘城,去高昌百六十里。而高昌旧人,情恋本土,不愿东迁,相与杀儒,而立麹嘉为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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