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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宋史·舆服志》曰:大祖建隆四年,范质议云:《开元礼》:武官陪立大仗,加螣蛇裲裆,如袖,无身,以覆其膊胳。

“《释文》《玉篇》相传曰:其一当胸,其一当背,谓之两当。请兼存两说,择而用之。今剧演将帅所被金银甲,即所谓其一当胸,其一当背者也。裲裆甲古既称裲裆衫,安有无身之衫乎?

“刘孝标《乐府》:裲裆双心共一抹,帕腹两边作一撮。盖一当胸,一当背,故曰双心。属合两边,以固前后;又曰帕腹,则《广雅》所谓裲裆谓之帕腹也。”

又曰:“《隋书·舆服志》:案亦当作《礼仪志》。诸将军侍从之服,一曰紫衫金玳瑁装裲裆甲,一曰紫衫金装裲裆甲,一曰绛衫银装裲裆甲,盖外著裲裆甲,内衷紫绛衫,衫制短小,为裲裆之衬,尤便捷也。《南史·齐·崔慧景传》:恭祖秃马绛衫,手刺倒敬则,直以衫代裲裆矣。古之甲,自身至要,自要至胫,分而为三,以组属之,故曰三属之甲。裲裆不殊上下,自肩直垂,此深衣之制,便于军旅者也,故曰可以武也。”

案《北史·阳休之传》:武定二年,除中书侍郎。时魏收为散骑常侍,领兼侍郎,与休之参掌诏命。齐受禅,除散骑常侍,监修起居注。顷之,坐诏书脱误,左迁骁骑将军。文宣郊天,百寮咸从,休之衣裲裆甲,手持白棓。

时魏收为中书令,嘲之曰:“义真服未?”休之曰:“我昔为常伯,首戴蝉冕,今处骁游,身被衫甲,允文允武,何必减卿?”可见是时裲裆南北皆为武人之服。

《石林燕语》曰:“余见大父时,家居及燕见宾客,率多顶帽而系勒帛,犹未甚服背子。帽下戴小冠簪。以帛作横幅约发,号额子。处室中则去帽见冠簪,或用头巾也。古者士皆有冠,帽乃冠之遗制,头巾贱者不冠之服耳。勒帛亦垂绅之意,虽施之外不为简,背子本半臂,武士服,何取于礼乎?或云:勒帛不便于搢笏,故稍用背子。然须用上襟,腋下与背子垂带。余大观间见宰执接堂吏,押文书,犹冠帽用背子,今亦废矣。而背子又引为长袖,与半臂制亦不同。裹贱者巾,衣武士服,而习俗之久,不以为异,古礼之废,大抵类此也。”则裲裆又变为文人之服矣。今之裲裆,北人谓之坎肩,吴语则谓之马甲,似犹溯其源而言之。

然《说文》:无袂衣谓之?,《三国·魏志·杨阜传》:阜见明帝披缥绫半袖,则裲裆之制,似又不始于武人。盖俗本有短袖或无袖之衣,武人乃仿之制为衫,又因衫而制为甲耳。短袖无袖,动作最便,亦衣服变迁,趋于简便适用之一端也。

此时衣料,絮为最贵。齐大祖为建康令时,高宗等冬月犹无缣纩,已见第一节。《宋书·孝义传》:朱百年,家素贫。母以冬月亡,衣并无絮,自此不衣绵帛。尝寒时就孔凯宿,衣悉夹布。饮酒醉眠,凯以卧具覆之,百年不觉也。既觉,引卧具去体。谓凯曰:“绵定奇温。”因流涕悲恸。凯亦为之伤感。

《晋书·孝友传》:王延,继母卜氏,遇之无道,恒以蒲穰及败麻头与延贮衣。《梁书·良吏传》:孙谦,居身俭素。床施蘧蒢屏风。冬则布被、莞席。夏日无帱帐,而夜卧未尝有蚊蚋,人多异焉。《魏书·高允传》:高宗幸允第,惟布被缊袍。具见绵之难得。

《宋书·孔琳之传》:琳之建言曰:“昔事故饥荒,米谷、绵绢皆贵,其后米价登复,而绢于今一倍。绵绢既贵,蚕业者滋,勤厉兼倍,而贵犹不息。愚谓致此,良有其由。昔事故之前,军器正用铠而已,至于袍袄裲裆,必俟战阵,实在库藏,永无损毁。今仪从直卫,及邀罗使命,有防卫送迎,悉用袍袄之属。非惟一府,众军皆然。绵帛易败,势不支久。又昼以御寒,夜以寝卧;曾未周年,便自败裂。

每丝绵新登,易折租以市。又诸府竞收,动有千万。积贵不已,实由于斯。愚谓若侍卫所须,固不可废。其余则依旧用铠。小小使命送迎之属,止宜给仗,不烦铠袄。用之既简,则其价自降。”

案木绵未兴以前,欲以絮纩供举国之用,其势必不能给,此绵价之所以恒贵,况又有滥用之者乎?

《魏书·焉耆传》云:养蚕不以为丝,惟充絮纩。西域诸国,酷爱中国之缯帛,而焉耆养蚕顾不以为丝,亦可见絮纩为用之亟矣。

《陔余丛考》曰:“古时未有绵布,凡布皆麻为之,《记》曰:治其麻丝,以为布帛是也。木绵作布,邱文庄谓元时始入中国。而张七泽《浔梧杂佩》,引《通鉴》梁武帝送木绵皂帐事,据史炤《释文》:木绵以二三月下种,至夏生黄花,结实,及熟时,其皮四裂,中绽出如绵;土人以铁铤碾去其硋取绵,以小竹弓弹之,细卷为筒,就车纺之,自然抽绪,织以为布,谓即此物。

“按史炤《释文》所云,正是今棉花所织之布,则梁武时已有此布矣。说者谓《汉书注》孟康曰:闽人以棉花为吉贝,而《正字通》及《通雅》,俱云吉贝木绵树也;《南史·林邑传》亦云:吉贝者树名也,其花如鹅毳,抽其绪,纺之作布,与纻布不殊;是六朝以前,木绵布乃吉贝树之花所成,系木本而非草本。

“今粤中木棉树,其花正红,及落时则白如鹅毳,正《南史》所云吉贝树也。但其花只可絮茵褥,而不可织布。

“按《南史·林邑传》,以吉贝为树,《旧唐书·南蛮传》则云吉贝草缉花作布,名曰白?,《新唐书·林邑传》并不曰吉贝而曰古贝,谓古贝者草也,然则《南史》所谓吉贝之树,即《唐书》所谓古贝之草。其初谓之木绵者,盖以别于蚕茧之绵,而其时绵花未入中土,不知其为木本草本,以南方有木绵树,遂意其即此树之花所织。

“逮宋子京修《唐书》时,已知为草本,故不曰木而曰草耳。史炤北宋人,元注:见《文彦博传》。又在子京之后,并习知其碾弹、纺织之技,故注解益详。以此推之,则梁武木绵皂帐,即是草本之绵所成,而非木绵树也。

“更进而推之,《禹贡》厥篚织贝,蔡九峰《注》:今南夷木绵之精好者,谓之吉贝,则夏之织贝,亦即今草绵布,是三代时已有之矣。案此说之不确,自不待辩。

“其见于记传者:《南史》姚察,有门生送南布一端,察曰:吾所衣者止是麻布,此物吾无所用。白乐天《布裘诗》云:桂布白似雪。又《以布裘赠萧、殷二协律诗》云:吴绵细软桂布白。曰桂布者,盖桂管所出也。孙光宪《南越诗》:晓厨烹淡菜,春杼织橦花。元注:草绵亦名橦花。李琮诗:腥味鱼吞墨,衣裁木上绵。东坡诗:东来贾客木绵裘。以及《五代史》:马希范作地衣,春夏用角簟,秋冬用木绵。《宋史·崔与之传》:琼州以吉贝织为衣衾,工作出自妇人。皆此物也。然则绵花布自古有之,何以邱文庄谓元初始入中国?

“盖昔时绵花布惟交、广有之,其种、其法,俱未入中土。观姚察门生所送只一端,白乐天以此送人,并形之歌咏,其为罕而珍重可知。逮宋末元初,其种传入江南,而布之利遂衣被天下耳。”

案门生以南布送姚察,事见《陈书》察传。云:尝有私门生,不敢厚饷,止送南布一端,花练一匹。察谓之曰:“吾所衣著,止是麻布、蒲綀,此物于吾无用,既欲相款接,幸不烦尔。”此人逊请,犹冀受纳。察厉色驱出。因此伏事者莫敢馈遗。门生献媚,固事所恒有,然既明言不敢厚饷,则其物必非甚贵可知。

《梁书·武帝纪》,称帝身衣布衣,木绵皂帐,一冠三载,一被二年,亦以为俭德,非以为侈而能致异物也。

《海南诸国传》云:林邑,男女皆以横幅吉贝,绕要以下,谓之干漫,亦曰都缦。狼牙修,男女皆以吉贝为干缦。婆利,国人披吉贝如帊,及为都缦。

然则《扶南传》言:范寻令国内男子著横幅,横幅今干缦也,大家乃截锦为之,贫者乃用布,其所谓布,亦必吉贝所织矣。《渴槃陀传》云:衣吉贝布,则其流传已及西域。《晋书·王戎传》:南郡大守刘肇,赂戎筒巾细布五十端。巾,元板作中。《十七史商榷》云:“筒中布名,《后汉书·王符传注》引扬雄《蜀都赋》曰:筒中黄润,一端数金,作中是。”

此亦绵布也。更证以《史记·货殖列传》:番禺为果、布之凑,布亦疑是绵布,则其入中国实已久。然越五岭而北者卒少;即交、广亦罕事种植、纺织;固知文明之传播,自有其时,时未至不容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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