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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0(第12页)

陈冼的心脏痛得仿佛有一瞬被挖去了,胸腔内一片死寂。

恶心?是亲吻恶心,还是觉得他的情感恶心?

梅时青难道真以为自己是爱他的?可在刚才亲上去的一瞬,陈冼心里没有一点爱,只有浓重的毁灭的欲望,他想要摧毁梅时青,想要看梅时青痛苦,被最厌恶的东西逼到无路可退!

在黑压压的出租屋里,陈冼陡然轻笑了声:“是么,我恶心?那在渝城你说会对我好、等我考完就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恶心?”

“梅时青,你就是个骗子,从十七岁骗到我二十七岁,心口不一出尔反尔!我现在不过是帮你这个骗子履行你的承诺!”

“呵,你再恶心也来不及了——你知道我们亲了多少次吗?从你喝酒断片了的那晚开始,我们每夜都唇齿勾缠、相濡以沫,你说我恶心,那你和我亲了那么多次也被玷污了吧?”

梅时青忍耐片刻,刚想对他说什么,却忽然面色一变,推开他跑进了厕所,弓下身对着马桶吐得天昏地暗。

那架势和作呕的声音,像是要把血液和胃液都呕干了,好叫被陈冼“污染”过的部分都排除殆尽。

陈冼隔着玻璃门沉默地注视他,报复的快感渐渐淡了下去,心里像空了一块。他的唇瓣仍是湿润的,身体的别处却一寸寸干涸下去,裂缝丛生,长得他生疼。

他也走了过去,在梅时青身后端起牙杯,开始对着镜子里嘴唇艳红、眼神癫狂的人漱口。一截过长的牙膏断在水池里,再湍急的水流都冲不掉。

梅时青吐了多久,他就刷了多久的牙,直到两人都尝到辛呛的血腥味。

吐完了,梅时青又开始漱口洗脸,直到把面颊搓得快要破皮才抬起头,囫囵把湿透的额发朝后抓,露出那双通红的眼睛,和陈冼在镜中对视了。

“回去睡觉吧。等竞赛结果出来,你就搬出去。”

他语气平静,只有换气时的颤抖彰显出他内心的崩溃。

陈冼死死盯着他:“你要抛弃我?”

梅时青的拳头重重砸在盥洗台上,回头怒斥他:“我们从来没有在一起过!以后也没有可能!我不喜欢男的,也不可能和男的在一起,我就算是想象那样的场景,也会觉得憎恨、恶心……你能听懂吗?”

“可明明在渝城的时候——”

他立即被梅时青打断了:“哄你考试的,懂吗?因为我毁了你第一次高考,我不能再毁你第二次了!”

陈冼静了静,似乎想挤出个嘲讽或镇定的微笑,但在早已知晓却仍残酷到难以接受的事实面前,还是失败了:“梅时青,你毁了我的仅仅是一次高考吗?”

“如果不是你!我就不会和父母分开,我就能再多陪他们六年!也许因为蝴蝶效应,连那场火灾都不会发生!都怪你,你是杀人凶手啊你知道吗?”

“如果不是你,我会被人扒掉裤子,按在便溺池里承认我是个强迫别人的死变态、会被逼着吃泥土吃到肚子痛还美其名曰是‘净化’吗?啊?你说话啊梅时青!”

镜里镜外早已模糊成一片,陈冼感到滚烫的液体糊在睫毛上,叫他连眼睛都睁不开,这一刻的他一定很狼狈丑陋,但他就是不肯转开一点头,近乎执拗地盯着梅时青的方向,声声泣血:“如果不是你,我会变成十年的活死人吗?会失去十年的生命吗?你告诉我啊,梅时青……”

到最后一句时,他的声音低弱下来,带着浓烈的悲哀和痛苦。

梅时青如遭电击,只能靠盥洗台勉强支撑自己的身体,他整个人几乎僵成了一座雕像。

——他知道了,陈冼他什么都知道了!一切都完了。

他会报警把自己抓起来吗?会吗?就像他回来那天用薄礼指桑骂槐时威胁的那样。

他是在讨答案,还是在威胁自己?

梅时青没力气去看镜子里的陈冼,他只后悔五年前帮陈冼垫付了第一笔医药费。

要是他死了……要是他死了就好了!

就不会再逼问自己,让自己赎罪,永远不得安宁!

他心里涌起前所未有的可怕的恨意,但随即又被更宏大的悲哀扑灭了。一切虚幻的想象退潮,只留下他孤零零光溜溜地站在当下的沙滩上。

“陈冼,我对不起你。你要是想报警抓我,现在就可以。”

陈冼难以置信地抬眼瞪他:“你说什么?”

梅时青雷打不动地重复了一遍,就见到陈冼咬紧了牙,下半张面孔绷得紧紧的,简直恨不得将自己撕咬尽了。

但等陈冼开口,吐出的话却是:“我不报警,我要你把当年说过的所有假话,都跟我做一遍。”

陈冼咧了咧嘴,眼神执拗得吓人:“我要你和我在一起啊,梅时青。”

窗外的鸟大叫了一声,粗嘎难听得令人汗毛直立。

梅时青静静看了他一会,说:“你是在报复我,陈冼。”

报复?

是啊,不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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