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陈冼就从玻璃门里走出来,把人朝上翻了过来,掏出了手机录着像让他再说一遍。
梅时青用手捋开一只眼睛,迷茫地看着他和天花板:“你不信我啊?”
陈冼嗯了声:“不信。”
梅时青就很受伤地看着他。
陈冼避开眼睛,低声问:“你为什么想要我回来?”
梅时青蹙眉问他:“不然你还能去哪儿?这里不是我们的家吗?”
离开家,你还能去哪儿呢,陈冼?
陈冼忽然觉得可笑,明明是眼前的这个人毁了自己的家,让自己再也见不到父母,但现在也是他口口声声说着要再给自己一个家。他凭什么这样说?凭什么以为自己和他在的地方能算作家?
陈冼雪亮的眼睛死死盯着他,而他还无知无觉地半合着眼,催促着陈冼的回答。
于是陈冼轻声答应他:“好啊,那陈冼哪儿都不去,一辈子都在梅时青身边。”
不死不休。
——是你要留住我的,那无论发生什么,都是你罪有应得。
*
梅时青买了床新被子。
那天喝多了醒来,他没有翻脸不认账,默许陈冼住下了,但显然有意疏远他,比如不再跟他睡一个被筒了。
陈冼也不怎么介意,仿佛两个月前那次凶狠的亲吻只是单方的幻想。他又恢复了亲吻前天真无邪的笑容,规规矩矩地对梅时青说:“谢谢你啊,哥,肯收留我、让我有个地方住。”
但梅时青还是提心吊胆着,总觉得陈冼的眼睛不似表面那么无害,仿佛下一刻就要聚起风暴、扑上来将自己吞吃了。但为了这个“家”的壳子,他将错觉强行按了下去。
“陈冼,这么早你上哪儿去?”
陈冼正把套头的背心往下拉,闻言扭身看他,令背心绷出了侧腰紧实的肌肉轮廓:“吵醒你了?我去相亲。”
梅时青一愣:“什么相亲?我什么时候给你介绍对象了?”
陈冼眨了下眼,抬眼观察他的神情:“我还以为,哥是让我自己找的意思。毕竟,当时哥都做了那么大让步了,我也不能再不懂事了。”
“……什么让步?”
“哥说了什么,不记得了吗?”
梅时青皱了皱眉,没戴眼镜的眼睛失了焦,叫他看起来货真价实地迷茫:“你说哪句?”
陈冼笑了笑:“陈冼,相亲去好不好?女的男的都行。求你谈段正常的恋爱去,好吗?”
“就这句。”
他用很平静的语气重复道,反而是梅时青有点无措起来,这必定是他喝醉那晚说的,话里对陈冼破坏他们这个“家”的指责未免太过强烈了。
但陈冼像是已经不在意了,他又瞥了眼镜子,就转身要出门去。在他经过某个角度时,一点比日光更刺眼的东西折进了梅时青的眼睛——
“你打耳钉了?”
陈冼歪头亮了亮单边的黑曜石耳钉,笑得很帅:“人家喜欢嘛。我走了哥,晚上不用等我吃饭了。”
梅时青被闪得愣了愣,直到门被拍上了,才摸索到眼镜爬起来。
他顶着一头乱发懵懵地坐在床上——
怎么就这么突然……突然打了耳钉,突然相亲,陈冼的一切都变得这么快。
之前不是还喜欢自己吗?吵架吵得那样凶,原来不是感情有多深,只是因为少年心性吗?
也是,自己怎么就忘了,他还在喜欢谁都能喜欢得轰轰烈烈的十八岁呢。
梅时青不甘心地靠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直到再次陷入混沌,也没有躺下去。
第29章
深夜十一点了,陈冼还没有回来。
梅时青等不住,套了件衬衫就出门了,径直走到过去陈冼等他的路口。
车不多,偶尔有的也只是匆匆驶过,划出一道道颜色各异的流星尾,所有人都急着回家。就陈冼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