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漩涡每一次脉动都会将崩塌的边界向外扩张几里,几里地对于鲲鹏来说不过是几个呼吸的飞行距离,但崩塌的速度还在加快。它能在崩塌中穿梭一次两次十次,但终究会有一次,它会被崩塌追上,然后和那些已经被吸入虚无的灵兽一样,连一片羽毛都不会留下。鲲鹏显然也看到了穆晨。它那双金青色瞳孔在扫过那片已经被世界石粘合了一半的裂缝时微微闪了一下,然后它发出一声奇异的呼喊——那声音穿透了崩塌的轰鸣和灵兽的嘶叫,清晰地传入了穆晨耳中。不是语言,不是灵识传音,而是一种更加原始的、跨越了物种界限的表达。那呼喊声中混合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有求生的渴望,有对这个正在崩塌的世界的不舍,有对眼前这个曾经用冰霜剑舞斩伤过它、后来又用百花愈心治愈了它的人类御兽师的复杂情感,还有一种极度克制的、不愿施舍的高傲。穆晨看着那双金青色的巨大瞳孔,没有说任何话。他只是从婆娑的头顶跃下,落在旁边一处暂时还算稳定的浮空岩台上。然后他转头看向婆娑,朝鲲鹏旁边不远处一处正在缓缓扩大的空间裂缝抬了抬下巴。“婆娑,打开裂缝。”他的声音简短而果决,没有一个多余的字。婆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那龙吟声穿透了崩塌的轰鸣在破碎的天穹下回荡,带着一种高等君王级龙族的威严和不可置疑的力量感。然后它转过身,修长的龙尾在虚空中猛地一甩——那甩尾的动作不是随意的,而是精准地将龙尾尖端刺入了那处裂缝的核心节点,如同用一根针精准地挑中了丝线中最关键的那一根。龙尾尖端注入的紫色空间法则与裂缝中涌出的暗色虚无发生了剧烈的冲突,裂缝边缘在两种力量的角力中剧烈地颤抖着,颤动的幅度从几寸扩大到几尺,然后猛地一顿,裂缝在紫色光晕的牵引下被强行撕开了一个足以容纳鲲鹏翼展的宽阔开口。开口边缘极不稳定,两侧的空间壁障还在不断震颤,但通过它,已经足够了。旁边数百只正在裂缝附近徘徊的灵兽瞬间嗅到了生路的气息。它们没有任何犹豫,如同决堤的洪水找到了新的缺口,从婆娑撕开的裂缝中蜂拥而出,翅膀、利爪、鳞片、羽毛在狭窄的裂缝出口处挤成一团。婆娑没有阻止它们,只是维持着裂缝的稳定,龙尾尖端死死地固定在节点上,紫色的空间法则源源不断地注入裂缝边缘,阻止它被崩塌的冲击波震碎。鲲鹏振翅了。那对遮天蔽日的青灰色巨翼向下一压,周围数里内的气流都被这一压带出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将那些还在它下方徘徊的小型灵兽全部吹得七零八落。然后它的庞大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峰般向着裂缝滑翔过去。穿过裂缝时,它的右翼擦到了裂缝边缘那些不稳定的空间碎片,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旧伤被空间碎片划出了一道浅浅的新口子,几滴殷红的鲜血从伤口中渗出,在裂缝通道中化为几颗血珠飘散。但它没有停顿,翼尖只是微微一颤便继续向前推进,庞大的身躯在数息内便完全穿过了裂缝。在穿过裂缝后,鲲鹏停了下来。不是继续向外界逃去,而是在裂缝的另一侧停住了身形。它缓缓转过头,那动作很慢,带着远古巨兽特有的沉稳和不慌不忙。它越过裂缝的开口,望向站在天选世界内部那块浮空岩台上的人类御兽师。那个人类御兽师正站在一块已经在不断震动的岩石上,周围是崩塌的天穹和碎裂的大地,暗紫色的漩涡光芒和银白色的世界石光膜在他身后交织成一幅末日般的画面。婆娑的龙尾还死死地固定在裂缝节点上,紫色的空间法则如同一条发光的锁链从它的尾尖延伸到裂缝边缘。那个人类御兽师一只手扶着婆娑的龙角,另一只手正在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下一块世界石,动作不慌不忙,如同在仓库中清点库存般从容。这是他第二次救它了。第一次是在五个多月前的穹顶空间,那时它被暗宗的血色晶体控制了神智,在无望的阵法驱使下疯狂攻击一切靠近的存在。这个人控制一只中等君王级的寒霜冰精灵斩伤了它,最后又治愈了它的伤口,然后站在裂谷边缘看着它飞向天空,说——“你自由了,回你的天空去吧。”今天,他站在崩塌的世界中,又一次给了它一片天空。鲲鹏的金青色瞳孔中倒映着那个人类的身影,它在裂缝的那一头悬停了许久。然后它发出一声悠长而低沉的鸣叫,那鸣叫声比刚才的呼喊更加深沉、更加悠远,如同一首用最古老的音符谱写的送别曲,从裂缝那头穿透了崩塌的轰鸣声传入穆晨耳中。然后它转过身,双翼猛地一拍,青灰色的巨大身躯在八荒城上空的混乱天穹下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向着远方飞去。它所过之处,那些还在空中盘旋的中小型飞行灵兽本能地给它让出了一条通道,如同臣民在给一位流亡的君主让路。穆晨看着飞出去的鲲鹏心里一阵叹息,这算是他的小小的私心,不希望这样的灵兽葬身在这天选世界。:()御兽灵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