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慌乱地移开视线,不敢再与萧黎那双盛满了太多情绪的眼睛对视。
目光落在那块上,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既、既然是送给朕的。”晋棠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带着细微的颤意,“那朕便瞧瞧。”
上好的羊脂白玉,即使在并不十分明亮的光线下,也流转着温润莹洁的光泽,如同凝脂,又如月华。
正面如萧黎所言,雕刻着一朵盛放的海棠。
花瓣层叠舒展,线条流畅而富有生命力,连花瓣边缘细微的卷曲、花蕊丝丝缕缕的质感,都被刻画得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能闻到那清雅的芬芳,看到它在枝头随风轻颤。
那雕工绝非拙劣。
分明是极致的用心与耐心,才能赋予冷硬的玉石如此鲜活灵动的姿态。
晋棠的指尖,轻轻抚过那凹凸有致的海棠花纹。
触手温凉细腻,仿佛能感受到雕刻者落刀时专注的心跳与温度。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玉佩的背面。
那里果然刻着四个端方有力的字——
福、寿、康、宁。
字体并非馆阁体的工整板正,而是一种独属于萧黎的风格,每一笔划都深深刻入玉质,边缘圆融,显然是反复琢磨,倾注了无数心力所致。
晋棠看着那四个字,心头再次被重重地撞了一下。
几乎可以想象,萧黎是如何在繁忙的间隙,挤出那一点点本该用于休息的时间,独自坐在灯下,就着昏黄的光,拿起刻刀,屏息凝神,将所有的担忧、挂念、祈愿,都一点点刻进这方小小的玉石里。
希望他福寿康宁。
希望他远离病痛,平安喜乐。
希望他好好的。
如此简单,却又如此沉重的愿望。
晋棠的眼眶,蓦地有些发酸。
他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突如其来的湿意压了回去。
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那眼底深处,却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
不再是纯粹的君臣之谊,也不是简单的感激。
那里面,多了些更复杂、更柔软,也更让晋棠心慌意乱的东西。
“王叔的手艺很好。”晋棠的声音依旧有些低,却不再发颤,他抬起头,看向萧黎,唇边努力勾起一抹浅淡却真实的弧度,“这海棠刻得跟真的一样,朕很喜欢。”
目光重新落回玉佩上,晋棠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温润的玉质。
晋棠做了一个让萧黎瞬间呼吸停滞的动作。
他微微弯下脖颈,露出那一截因久病而愈发纤细白皙,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掉的脆弱脖颈,然后将那枚还带着他指尖温度的玉佩,连同底下垫着的丝绒,一起轻轻拿起,递向萧黎。
“王叔。”晋棠语气亲昵,“帮朕戴上吧。”
他抬起眼,眸光清澈,映着萧黎骤然紧缩的瞳孔。
“朕想将它戴在脖子上,贴着心口。”
“时时刻刻都戴着。”
“不辜负王叔的一片心意。”
萧黎的脑中“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冲向了头顶,又在下一瞬冻结成冰,而后是更汹涌的沸腾。
萧黎看着晋棠微微低垂的脖颈,看着那递到眼前承载着他所有不可言说心意的玉佩,看着那双清澈眸子里全然信赖,甚至带着点不自知的撒娇意味的光芒……
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疯狂地咆哮着,想要冲破所有的束缚。
萧黎想伸出手,不是去接那玉佩,而是将眼前这个人用力地拥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