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桑北栀轻声,目色落在那个“桑”字上,缓声道,“是爸爸的东西。”
爸爸最爱的两件事——饮茶和钓鱼,这套茶具是他最喜欢的,只有家里人能碰。
桑北栀小的时候砸碎了一只茶盏,他心疼了好久,却都没舍得骂桑北栀一句,只是想尽办法,补全了一只。
送礼讲究的是投其所好,魏舒绝对是做了很多的功课。
“魏阿姨,这是……”桑北栀有些迟疑。
“既然你不愿意,那就不愿意,权当是我今天来交个朋友。”
“我知道你聪明,我什么都不说,你也不放心。”
“其实我没那么多想法,更没有什么想要借着领导换位上位的想法,我这一辈子,已经是够了,完全够了。”
“我不想往上爬,我的钱足够我的女儿衣食无忧,我的这辈子已经完美了,唯独让我记挂在心上的,就是当年江颖的事情,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却对她的死视而不见,这些年来,我做了太多的噩梦。”
“如果有机会,我想知道真相,如果没有的话,就当是我,带着这个遗憾,进棺材吧。”
她叹了口气,站起身来,缓声道:“是我不对,为了自己的执念,把责任放到你们小辈的身上。”
她只是也没有办法,她不是江家的人,所谓的好友,也拿不出来证据,她没有任何立场去查当年的事情。
作为局外人,她也拿不到任何当年的资料。
可噩梦又折磨得太深。
魏舒走了,桑北栀收下了那套茶具,怔怔了很久,还是交托给林明美帮忙存放了。
她今天还有事,她提前下班了两个小时,没有用家里的车,而是打车,去了华润医院。
如果说,江萧妈妈的日记有问题,那就涉及到当年的事情,当年的事情,除了江承宇,就只有方婷知道。
她还在华润住院,虽然精神状态不太稳定,可能会有胡说的成分,但也只有这个途径了。
这是桑北栀第二次见到方婷,她比上次,又瘦了很多,脸庞干瘦,头发枯黄,人如同耄耋老人枯败没有生气。
医护说,她这段时间没有闹过了,仿佛认了命一样,只是静静地看外面的天,吃得少,也几乎不说话。
桑北栀推门进去的时候,她甚至没有转头看一眼,只是看着窗外。
窗外罩着一层铁丝窗户,把风景隔成一块一块的碎片,不成片的蓝天,偶有小鸟飞过去。
窗外的树似乎也死了,十月份的天气,枯败的树枝,一片叶子都没有,干干巴巴的枝干,仿佛一碰就碎。
“你弟弟,最近没有来看过你?”桑北栀缓声,问了这么一句。
方婷没说话,但是桑北栀却观察到,她垂落在被子上的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
“我有事情想要问你,如果你给我满意的答案,我可以考虑……”桑北栀语气顿了一下,缓声,“给你自由。”
听到这四个字,方婷骤然转过头来,瞪大了的眼睛看着桑北栀。
“当然,你要好好回答我的问题,以及,保证,出去之后不再闹,安安生生过自己的日子。”
“不闹了,不闹了……”她喃喃自语,似乎有泪水顺着眼眶落下来,轻声道,“我不知道,自己在闹什么。”
没有歇斯底里,只有很轻很淡,风一吹就散的声音。
桑北栀忍不住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
“家里人知道老江看上我的时候,不知道有多高兴,高兴地说,以后我们家要扬眉吐气了。”
“他们把我当做救世主一样,家里最好的房间分给我,还唯独给我装了空调,炖了鸡肉,把两条鸡腿都给我。”
“给我买新的手机,新的电脑,不让我干家务活,家里的所有决策,都会问过我的意见……”
“我这辈子,最扬眉吐气的时候。”
“他们对人都讲,儿子没用,还是养个女儿好,女儿就是这个家的宝。”
她很久没和人说话,语气有些断断续续,像是终于遇到了个想要诉说的人,把心里的想法,慢慢吐出来。
桑北栀也不催,等着她慢慢讲:“家里盖了楼,买了豪车,老江还在我家投资了工厂,不只是我家里人,我全村人都因为这件事,有了工作,我回去所有人都恭维我,我风风光光的……”
“像是一场梦一样。”她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