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轻轻笑了笑,老人的声音继续传递过来:“也是,你胆子大得很,听你这么说,我反而是明白了,来龙城的消息,该不会主动泄给我的吧?”
他摆了摆手,有人过来,推着轮椅转了个圈,他面对着桑北栀。
这也是桑北栀从爆炸案之后,第一次见到传闻之中的这位世伯,他年纪早就过了古稀,当年心脏病发之后,引发了脑梗,行动不便,离不开轮椅,此后就很少出现在公众视野之中了。
“不敢骗您。”桑北栀语气和缓。
的确是她,主动给这边透漏的消息,所以有人来接她,她不意外。
她稍稍意外的是,王家的行动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今天,她才到了龙城半天。
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桑北栀,她每句话都有礼有节,不卑不亢,实在是分寸拿捏得很好。
“我的医生说,让我少动气,照理来说,我不该见你。”
“若是不见,您心里的疑惑,也不能解除。”
桑北栀这句话出来,场中似乎有一片的寂静,她感觉得到,那平和但是锐利的目光从她身上打量过去。
她没动,甚至睫羽都没有颤抖一下,只是平静地,站在这儿,坦坦荡荡,任由他打量。
“坐吧。”他松了口,场中的气氛仿佛也松了一瞬间。
桑北栀面前摆着刚刚送上来的茶,她有些怀疑,若不是对方还算满意,这杯茶,她是不是都喝不到。
“难怪立轩在你面前都吃了瘪,是个沉稳的孩子。”他温声说道。
“王先生并非是在我手里吃亏的,而是您的意思。”桑北栀也知道,顺着他说。
“我当然知道他是怎么样的人,这些年来,他为了宽我的心,做了不少,到底是为了什么,我心知肚明。”
“只是我没想过,当年的案子,他趁着我生病压下去,居然压得滴水不漏。”
那件事,是王立轩起家的契机,他当然要滴水不漏,呈上来的所有案面文书一点问题都没有。
他当时病得严重,有心无力,空出来了很大的空间和时间给王立轩操作。
这些年,他看着王立轩各种表演深情哥哥的人设,心知肚明,却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想的是,他愿意这样做戏,也算是用心,而且他表面上对弟弟妹妹也都说得过去。
就算是老人死了,他长兄的形象立在这里,不能说改就改,演一辈子也得演下去。
没人是傻子,只是权衡利弊之后的选择。
但桑北栀是直接撕破了表面的和谐——把最初那件事翻出来了。
“您应该想着去查,但是……查不查,好像也不重要……”桑北栀缓声说道。
“我会觉得,如果你是我的女儿,我会很高兴。”他没接这句话,反而是说了这么一句。
桑北栀没应,也没有否认,因为这些不是她想的,是江萧。
祭奠活动之后,桑北栀曾经纳闷过,禹城本地的得利者不想查,情有可原,为什么王家也没有动静,不是说这位老人最爱幼子,这是他的逆鳞吗?
江萧认认真真和桑北栀分析了一遍——
人年纪大了,有些事情就身不由己了,他想查,但也会想着,没必要查。
尤其是身居高位的人,顾忌很多,他处置王立轩,是因为事情闹大了,但凡有脑子的人,都能看出来猫腻,王家的继承人,不能是个有污点的人,他不得不这么做。
然后接下来,王家最重要的事情,是培养一个能接的上班的继承人,而不是为了已经死去的人大费周折。
他年纪大了,想做但不能做,除非他真的义无反顾,打算什么都不要,死磕这件事情。
亲情,有时候没有那么重要,利益权衡之下,很多东西都可以压下去。
“如果您想要答案,我可以帮您查。”桑北栀终于抛出来了,自己的诱饵。
“我知道,您不想把太多精力牵扯到这件事里面,但他是您最疼爱的儿子,爱子之心,怎么能轻易割舍?”
“您也可以完全相信我,这个世界上除了您之外,最想要得到一个公正的答案的,就是我。”
“无论当年的事情背后站着怎么样的权贵,我都不会畏惧,我也不会为他们遮掩。”
“桑家虽然没有什么资源,但我还有一个爱人,我可以调动她的资源,在禹城查个案子,应该不难。”
“不难?”他终于是开口打断了桑北栀的话,一双平和的眸子,却像是看穿了一切,“丫头,你终于说出来你的目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