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这样还不够,於是道:“梁兄,你我都转过身去。”
梁山伯道:“好。”
当即,两人皆转过了身子。
祝英台默默解下身上的月白色交领广袖衫,悄悄转头看了眼梁山伯,黑暗之中看不清,然后迅速解了下著的絳色袴,躺在了榻上,將布衾拉过来盖在了身上。
她鬆了口气,仿佛完成了一件壮举似的。
对面的梁山伯也躺在了榻上。
忽然安静极了。
她的脑子里有些乱,一会儿想起今天在草桥亭与他相遇的情景,一会儿想起他接受孟文朗考较时的才情,一会儿想起与他並肩坐在精膳厨里用饭的新鲜,一会儿又想起他答应“约法三章”时的表情……
她翻了个身,面朝梁山伯的方向。
对面一片沉静,他是睡著了吗?
梁山伯並没有睡著,睁著眼睛,但他累了也困了。
他在心中默默地说了一句:“晚安,祝英台!”
然后,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夜渐渐深了。
这是两人同住一室的第一夜。
……
……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梁山伯便醒了。
他在榻上躺了片刻,听著窗外的鸟鸣声,听著隱隱的松涛声,才慢慢坐起身来。
对面的木榻上,祝英台还在沉睡。她侧著身子,面朝墙壁,身上盖著一床布衾。呼吸很轻,轻得听不见。
梁山伯只看见她的后脑勺和一小截白皙的脖颈,看不见她的睡容。
看了她一眼,梁山伯便移开了目光。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榻,穿上外衣,系好腰带,又轻手轻脚地走到外间。
银心已经醒来了,正以盐水漱口。她见梁山伯出来,因嘴里有盐水,含含糊糊地道:“梁郎君早。”
梁山伯点了点头:“早。”
他也开始洗漱。
洗漱完毕后,他走到门外。
清晨的空气正清冽,院墙边几株芭蕉的芭蕉叶上正掛著露珠。
他深吸了一口气,活动起了身子。
片刻后,祝英台也醒来了。
她睁开眼睛,忙看了一眼对面。
对面的榻上没有梁山伯,只是布衾尚未叠起。
她又看了眼两张木榻中间的水碗。
那碗水,还稳稳地放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