窑殿内的热浪扑面而来,瞬间蒸干了杨十三郎身上的冰雪。
正中央的那座巨窑,像一头张开巨口的怪兽,炉膛里的火舌舔着砖缝,发出饥饿的嘶鸣。
老窑工赤着上身站在火光中,皮肤上布满了陈年的灼伤,纵横交错,宛如一张烧焦的地图。
“你毁了我三十年才攒够的胚泥。”老窑工没有看刀,而是痴迷地盯着窑口,仿佛在欣赏一件正在诞生的婴儿。
“我把那些脏东西都杀了,”
老窑工喃喃自语,声音里透着一种病态的温柔,“凡人的皮囊太容易腐烂,血肉太腥臭。只有烧掉,只有把灵魂锁进瓷胎里,才是干净、是不朽。”
杨十三郎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你把念儿藏在哪了?”
老窑工终于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跳动的火焰,却没有半分人性。
“急什么?”
他指了指那熊熊燃烧的窑膛,“她在里面。这窑叫‘涅盘’,是我毕生的心血。只要烧足了七七四十九天,她就会变成这世上最美的‘瓷观音’。”
话音未落,老窑工猛地从身后抽出一根烧得通红的火钳,钳头直指杨十三郎。
“既然来了,你也别走。”
老者狞笑,周身的热气扭曲了他的面容。
“你骨头硬,正适合做底座。我会把你铸在瓷像底下,让你永生永世,托着她。”
杨十三郎不退反进,刀锋在火光中映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那就让我看看,是你这窑火烧得快,还是我的刀快!”
两人瞬间交锋,刀光与火光交织在一起,将这座雪山顶上的死亡宫殿,照得如同白昼……
刀与火钳碰撞,溅起的火星还未落地,便在炽热中化为灰烬。
老窑工疯了。
他招式毫无章法,却力大无穷,每一记横扫都带着千度高温的热风,逼得杨十三郎连连后退。窑殿内温度高得吓人,汗水刚从毛孔里渗出,就被蒸发成盐粒,附着在皮肤上刺痛难忍。
“你看这火!”老窑工狂笑着,火钳狠狠砸在窑壁上,震落一片片烧红的碎屑,“它能洗清一切污秽!你也进去吧,进去就能解脱!”
杨十三郎格挡开一记重击,虎口发麻。他瞥了一眼那窑口,炉膛深处,隐约可见一抹素白的影子蜷缩在火海之中。那是念儿!她还活着!
这一分神,老窑工的火钳已然袭到胸前。
“铛!”
杨十三郎险之又险地用刀柄挡住,却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踉跄几步,后背重重抵在了窑殿边缘的一根承重大柱上。
那是根木柱,早已被烘烤得干燥易燃。
老窑工见状,眼中凶光大盛,双手握住火钳,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杨十三郎的头颅猛刺下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杨十三郎腰间的铜镜,再次发出了那股熟悉的震颤。
不是警示,而是一种决绝的催促。
杨十三郎心领神会。
他不退了。
他迎着那夺命的一击,不退反进,身体顺着木柱向上一滑,火钳擦着他的头皮钉入木柱!
与此同时,杨十三郎手中的刀,脱手而出。
不是刺向老窑工,而是斩向了头顶上方那根支撑着整个窑顶的横梁!
“咔嚓!”
刀锋切断了梁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