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珉走到他身边,冷不丁开口:“给我也擦擦吧。”
陶醉没在意,堂哥都愿意用他用过的手帕,他就更不介意了。
把手帕沾水搓了搓,依旧是那副讲究但笨拙的架势,细白的手指和他刚擦干净的脸一样柔软莹润。
陶醉大大方方地踮起脚,用自己的手帕在他的俊脸上擦,跟绣花似的。
清凉的帕子很舒服,还带着香气。
李珉看了他半天,“好乖,怪不得都疼你。”
陶醉对堂哥话里的亲近十分适应,自然地说:“我给陶大人也这么擦,哥哥疼我,我也对哥哥好。”
这一路上,干粮和水都在李珉身上,还背了他一路。
陶家人对他而言是不一样的,他心安理得地使唤堂哥,对他的亲近毫不设防。
李珉别开脸,笑得露出虎牙,此刻一点架子也没有,完全丢了太子殿下难以讨好、高深莫测的包袱。
“哥哥之前说出公差被手下设计,是因为他们捏造了旱情的严重性吗?”
李珉索性接过他的帕子,顺手洗了起来,挂在小木架子上晾干,又夸他:“好聪明。地方通判煽动了恐慌,人为制造了流民和土匪,好找朝廷要银子和粮食。”
只是没想到年轻的太子不好糊弄。
“官府本应先劝说百姓挖井,但此地接连几个庄子都没有挖井的痕迹。”
陶醉鼓了鼓腮帮子,不高兴地说:“换成我爹来就不会这样,皇上总让他做县令,实在浪费。我爹带着三百人就能打千余土匪了。”
李珉笑了笑,没接话。
这孩子敬爱他父亲,他不愿惹他不高兴。
太子亲自和陶敏正打过交道,又被几个眼皮子浅的贪官绊了一跤后,这才知道为什么老头放着陶敏正不用。
哪怕陶敏正顺顺利利地交出了赈灾粮和江南实权,而这里的通判欺瞒圣上、为一己私利害得一州百姓流离失所,甚至胆大妄为到刺杀太子。
蠢材最多为祸一方,但不确定的顶级权臣却会对整个朝廷带来无法挽回的影响,像一棵大树扎根在王朝的基业上,得了一时稳固,却成为未来腐朽的根源。
“这场雨来得正是时候,简直是通判的催命符,既如此我们便不必混在流民中,最好趁着雨停连夜……”
李珉看了眼陶醉的头一点一点,站着都快睡着了,改口说:“明早我们就得启程往澧城交界处去。”
陶醉闻言立马倒在木床上滚了一圈,被硌得哼唧了半天,他人长得瘦,骨头和床板硬碰硬,又困又疼。
直到李珉收拾完上床抱着他,这才沉沉睡去。
窗外雨下到半夜,雨声落在瓦片上的声音让人安心。云层外雷光闪烁,发出幽咽的龙吟声。
窗沿被飞来一颗石子“啪”地击中。
李珉睁开眼,双目清明,松开熟睡的陶醉起身推开窗。
窗外侍卫浑身滴水,双手抱拳半跪在地:“殿下,陶敏正带着西南厢军从澧城边突进,和皇城使在此地汇合。陶大人吩咐,他们需要一个由头接手镇宁府。”
李珉手指无意识地点了点窗台,轻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