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壁褪色,地面消失,定格的人影一个接一个化成细微的光点,连同天光一起碎成虚无。
最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虚空中,两人相对而立。
“……为什么?”衡芜忽然问。
游凭声静静看着他。
衡芜抿了抿唇,“为什么经历了这么多,你们还没反目?”
游凭声:“你想问的应该是,为什么你和荀乐走到那样的结局吧。”
衡芜一怔,别开眼,陷入沉默。
游凭声没有开口,衡芜也并不是真的需要他的解答。
万年过去,沧海桑田,修真界的形势却从未改变,正邪对立只增不减。但若想在游凭声和夜尧身上寻到荀乐和衡芜的影子,不过是刻舟求剑,终究虚妄。
心性、际遇、一念之间的选择,差之毫厘,结局便背道而驰,没什么可比的。
衡芜长长叹息一声。“……也是。你能收服那把魔刀,可见你本心坚定,又怎会轻易被炼情壶困住。”
他怅然伫立片刻,双眸低垂,缓缓抬起一只手。掌心之上青光凝聚,一朵青莲无声绽放。
比起先前那朵堂皇盛放的“仙植”,这一朵堪称朴素无华,清清淡淡,却有种逼人的灵气。
衡芜道:“这就是水镜真莲的本体。”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其实就是衡芜。
眼前之人只是当年衡芜道君剥离出的一缕神魂,为了存活,残魂将自己寄生在这株水镜真莲上。
游凭声没想到的是,衡芜放在炼情壶里的机缘,居然就是他自己。
但这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要助他在百年内突破大乘,的确只有这株木皇的力量能做到。
莲瓣层层展开,一颗碧玉般的莲心自花中升起,悬在半空,青翠欲滴。
没有任何迟疑,衡芜将其交给了游凭声。
“被我吸收,你就真的死了。”游凭声说,“你就不怕我战败,让你万年的筹谋落空?”
“我已经做了我能做到的一切。”衡芜笑笑,神情淡然,“那之后的事,就该你们头疼了。”
游凭声垂眸端详莲心,托在他掌中轻若无物,却凝聚着磅礴可怖的生命力,仿佛万物生长的源头都藏在这枚微小的种子里。
“对了,这是你的吗?”衡芜又从袖中取出一个东西。
游凭声抬眼,就见一只黑鸦被枝蔓倒绑着,羽毛乱糟糟炸起,两只眼睛红通通地看着他。
“它说它是你的宠物,我便留了它一命。”衡芜道。
欲魔倒吊在半空,含泪道:“老大是我啊,老大,你终于来救我了……呜呜……”
一副遭了大罪的可怜样,显然被狠狠折腾过。
“是我的,原来跑到这儿了。”
衡芜便松开束缚,黑鸦如蒙大赦,连忙飞离衡芜,一头钻进游凭声的袖口,埋在里面瑟瑟发抖。
那滑稽的模样让衡芜唇角轻轻牵动了一下,又很快归于平静。
“动手吧。”他阖眼道。
游凭声:“你死后,我会将荀乐的尸身与你合葬在望月城海底。”
“不必再惊扰乐儿。”衡芜摇头,“阳洲也是我的故乡,你将我带回去,与她同葬一处便是。”
夜尧对衡芜说过,他挽救出荀乐的尸首后,将之葬在了阳洲一处风景优美的山坡上。
游凭声简短道:“不会惊动她。”
衡芜意识到什么,猛然睁开眼,“等等,原来你们之前在骗我……?!”
游凭声捏碎莲心。
荀乐的尸体被游凭声意外损毁,当时衡芜质问,夜尧怕他迁怒,才撒了谎。其实尸体就在溯世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