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凭声向祂伸出手。
意识到游凭声的意志不可能动摇,系统开始破口大骂:“你这贱人!我真该早早杀了你!当初你不过是……”
骂声戛然而止。游凭声从冯西来头上收回手,掌中多了一团莹白的亮光。
这就是此界之灵。也可以叫祂天道的化身。
天道法则本该是无情的存在,经年累月产生灵智后,一旦被污染而生出了欲望,便难免走向歧途。
眼前这只界灵消失后,这个世界会继续运转下去,直到若干年后,天道孕育的力量会再次凝聚起来,生出新的界灵。
至于那时,新生的界灵是否会生出灵智、是好是坏,就和游凭声没有任何关系了。
游凭声注视掌心白光片刻,缓慢收拢起五指。
第280章血瘾
碧幽宫,一间低调而不失华美的侧殿。
白日里,四下里空无一人,所有仆从都被赶出了门,殿中一片寂静。
床榻上,玉钧崖呼吸粗重,冷汗津津。
他体内的血瘾又发作了。
当年,得知那药里有游凭声的血之后,玉钧崖立刻将冯西来给他的小半瓶血药毁了。其后百余年来,他一直在深受血瘾的折磨。
每次发作时,玉钧崖都会躲起来,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更不曾去寻求过任何医修的帮助。或许是出于某种自我惩罚的念头,他想要靠自己的意志戒断这恶心的血瘾。
锦被已被冷汗打湿,玉钧崖紧闭双目,手臂死死按在眼眶上,不敢睁开眼睛。
只要一睁眼,他就会看到周围漂浮着他死去的亲人的影子,每一个都七窍流血,死相凄惨,厉声质问他为什么没替自己报仇;他还会看到前辈对他露出失望的表情,虽然心里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他并非有意喝下前辈的血,但直面这些画面还是会让他感到无法忍受的痛苦。
百余年来,血瘾发作的时间间隔在渐渐变长,但发作起来,却一次比一次剧烈难熬。一开始还只是身体上的难受,到了后来,他还会遭受精神上的折磨,眼前开始浮现种种令他感到煎熬的幻影。
玉钧崖不通医理,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因祸得福的是,在一次又一次血瘾的折磨中,他学会了与幻觉共存,每一次经历幻象,都像是一次对内心的拷问。因此,在炼情壶的那场试炼中,他勘破心魔的过程很顺利,甚至一举突破到了化神期。
玉钧崖想,现在的他是化神修士了,是不是对前辈有用了一些?
可游凭声是那么强大,或许他就算能跟过来,也什么忙都帮不上。
但他真的很高兴前辈能接纳自己。
玉钧崖如以往一般,打算独自默默熬过这次发作。可这一次不知为何分外难熬,晋升化神期后躯体本该更加强悍才对。
玉钧崖睫毛剧烈颤抖着,翻过身,砰的一下从床上坠落。
床边铺有精致柔软的地毯,跌在上面并不疼,但此时哪怕是坠落山崖,恐怕也比不上血瘾所带来的痛楚。玉钧崖跌下来时咬破了唇瓣,唇侧淌下一抹血迹,喉咙里难以忍耐地发出了痛吟。
就在这时,他听到有人问:“原来你也喝了那药。怎么不和我说?”
是前辈的声音。玉钧崖有些恍惚地想,这次真的很严重,居然还产生了幻听。
……他是不是要死了?
一想到他会以这样可笑的方式死后被游凭声发现,简直比死还让玉钧崖难受。
“玉钧崖。”那道熟悉的声音微沉地喊了他的名字。
玉钧崖猛然睁眼,“前辈?!”
游凭声居高临下看着他,眸中映入他倒在地上的狼狈模样。
玉钧崖本就苍白的脸瞬间褪去了全部血色。
极度惊吓之下,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那双颤抖的睫毛上,还挂着两滴溢出的眼泪。
从这个角度看,他下颌格外清瘦,睁圆的眼尾微微发红,看起来有些委屈。
以生理年龄来看,玉钧崖已经一百多岁,但若除去动辄几十上百年的闭关时间,他的心理年龄还只是个阅历不算太多的年轻人。
当然,在游凭声面前,玉钧崖本来就还年轻,更何况游凭声几乎可以说是看着他长大的。
刚搞完系统,游凭声还处于心情超好的状态。他拿出了难得的耐心,又问了一遍:“这件事为什么不跟我说?”
玉钧崖嘴唇动了动,最后垂下头就挤出一句:“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