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尧的精血的确对他有极大吸引力,但还不至于让他彻底丧失理智,失控到那种程度。
追根究底,这幻觉的来源并非是他对自己害死夜尧的恐惧,而是其背后所代表的更深入的东西:
若真有那么一刻,那意味着他失去了对自身的控制,不再是自己。
游凭声怕的是……失去自由。
为所欲为是一个听起来很痛快的词。
在这个世界醒来之后,一切也都在推动他往这个方向走——非人的身份、强大的力量、淡漠的心性……只要游凭声愿意,这个世界就是他的游乐场,那些在他看来已如异类的普通人对他来说,不过是可以随意摆弄的食物而已。
但那不是自由。
向欲望投降、肆意放纵不是自由,那是坠落,最终只会让他成为臣服于欲望的奴隶。
他想要的无拘无束,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是不想做什么,就可以不做。
不受他人桎梏,不被外因裹挟,一切只由他自己说了算。
他所在的这条山缝,窄得只容一人通过,头顶不见天光,两侧岩壁如同正要合拢的巨掌,像一个量身定做的牢笼。
游凭声抬起手,按上面前的石壁。
这堵墙是真的吗?
他踩过的那些碎石,走过的每一条路,又有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眼前伸手不见五指,那种置身虚空的感觉再次悄然滋生。
掌下触碰到的岩石冷硬粗粝,游凭声却只觉这一切都分外虚假。
那股香气不知何时变得无比浓郁,如有实质般包裹而来,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试图拨乱他的思绪。
游凭声静静仰起头,目光穿透头顶无边无际的黑暗,落到了某个更远的地方。
洪岭、京城、这个世界……自他睁开眼后,所有东西都假得可笑。
“不管这是哪里,不管你是谁……”
游凭声陈述道:“你关不住我。”
刹那间,回忆如潮水涌来,他记起一切。
第273章仙植现世
修仙者亦有七情六欲,剥离漫长的寿数和修炼得来的境界,他们与凡人也没什么不同。
衡芜的炼情壶便是利用这一点,将置于其中的人剥去层层外壳,让他们直面本真。
这座所谓的“仙山”,裂出了无数蛛网般的缝隙。一道道山隙里,有人痴痴地笑,有人抱头痛哭,有人跪在地上拼命磕头,还有人已不知不觉成了一具尸体。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高阶修士,此刻最真实、最狼狈的一面就这样暴露出来,晾在这暗无天日的山缝里。
游凭声穿行其间,一步步走过众生百态。
众佛修盘膝坐地,捻着念珠,眼神却早已涣散。怀咎率先醒来,双手合十守在同门身边,为死去的人念经祝祷。
云菡蓦然惊起,神色从恍惚、后怕,慢慢变得坚毅。她找到深陷在幻觉里的于舟,一剑将之斩杀。
“尧儿!”天涂在一声嘶哑的呼唤中猛然睁开眼,下意识一把抓住身边人的手臂。待看清眼前正是夜尧时,浑浊的眼底微微颤动。
薛霖与众人失散,独自挣扎出漫长而煎熬的幻境。他犹如从一场噩梦中惊醒,正在大口喘息,忽觉有人接近。
“谁?”薛霖压下紊乱的呼吸,警惕抬眼,一手按刀,一手甩亮火折子。
看清来人,薛霖目光一震。“是你……?!”
他居然又遇到了夜尧身边那位黑衣人,而且——
薛霖后背紧贴着粗糙的岩壁,只觉本就被冷汗打湿的里衣粘在背上,凉意顺着脊背往下淌。
游凭声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样子,微微偏头,“你不是一直很想看我的脸?”
那是一张一见难忘的面孔,曾画在通缉令上贴遍京城大街小巷,也曾在一次危险的战斗中与薛霖擦肩而过。
微弱的火光忽明忽暗,将那张脸映得时隐时现,肤色冷白,眉眼秾丽,像一副妖异的画在暗处无声燃烧。
薛霖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一下,直勾勾盯着他,手攥紧腰间刀柄,又缓缓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