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另一头,挨著窗户根儿摆著两条长板凳。
周柒柒和沈淮川就坐在那儿。
屋里点著煤油灯,光线昏黄,人影被拉得老长。
隔得是有点远,看不太清脸上的神色,但那两个身影,確確实实还在屋里,没走。
周淑华心里那块吊著的石头,“咚”地一下落了地,可紧跟著又泛起一股酸涩的苦水。
她知道,能待在这儿,没抬脚就走,已经是那孩子心善了。
不知道是念著周建邦的血缘关係?还是念著沈淮川的面子?
反正,不可能是念著她这个姑姑。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够了,眼下这样,就够了,她不敢再奢望別的。
雷政委看她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那边,又怕她情绪再上来,忙拍著她的手背,低声絮叨著宽慰:
“淑华啊,你看,往好处想想。咱今天,好歹是知道了建邦的下落!他没像当年传的那样,让山洪捲走,连个尸首都找不著!他活下来了,还成了家,有了媳妇儿,生了这么个好闺女!”
雷政委顿了一下,感慨道:
“至少她这个闺女,平平安安长这么大了!这。。。。。。这已经是老天爷开眼,给咱最大的念想了!是不是?”
周淑华听著,眼泪珠子不听使唤地滚了下来。
她不住地点头,喉咙里“嗯嗯”地应著,可那泪越流越凶。
半晌,她才哽著嗓子,带著哭腔问出来:
“是,是老天爷开眼。可老雷,建邦他。。。他为啥啊?当年他明明活著,就在这山沟沟里,他为啥不回家?为啥不捎个信儿啊?爸妈临死都闭不上眼,就念叨著他啊。。。。。。”
她越说越激动,挣扎著就想坐起来,
“不行!我得去问李桂香!我得问清楚!建邦他两口子。。。到底咋回事!”
“妈!妈!你別动!快躺好!”
雷玉华一直守在旁边,赶紧按住她妈乱动的肩膀,急声道,
“问!肯定问!你昏迷这段时间里,淮川哥和柒柒两个人,把一切都安排妥了!”
她下巴朝外努了努。
“村长、当年给舅舅瞧过病的王大夫、还有跟舅舅舅妈处得好的几个村里人,都请来了,在外头堂屋候著呢!就等著你缓过劲儿来,把事情都弄清楚呢!”
说著便是扶著周淑华半躺下来。
周淑华转过头,浑浊的泪眼再次望向窗户根儿下那两个沉默的身影,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带著浓浓鼻音的两个字:
“谢谢。”
声音不大,飘在昏暗的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