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柒丫头,尝尝你大娘醃的咸鸭蛋,流油的!”
刚才还剑拔弩张、满是悲愤的屋子,一下子被这热腾腾的烟火气衝散了。
村民们簇拥著周柒柒往外走,嘴里各个都不停念叨著。
在他们眼里,甭管她穿得多光鲜,还是那个招人疼的柒柒丫头。
呼啦啦一群人出了门,沈淮川也跟著走了,屋里就剩下周淑华一家三口,瞬间就冷清了下来,只剩下煤油灯芯“噼啪”轻响。
周淑华还保持著半撑的姿势,僵在炕上,眼珠子直勾勾盯著空荡荡的门口,嘴唇哆嗦著,半晌,才梦囈似的喃喃:
“刚。。。刚才,柒柒。。。是跟我说话了?她。。。她跟我说话了?”
雷政委鬆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小心扶著她重新躺好,声音也轻快了点:
“是,是跟你说话了,虽然话是不大好听,可你细品品?让你吃饭,让你养精神,小丫头心里。。。还是顾著你的。”
周淑华猛地抓住雷政委的手,指甲掐进他肉里,又哭又笑,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说话了,她跟我说话了!她认我!她心里有我!老雷!你听见没!”
雷玉华也凑过来,红著眼圈笑:
“妈,柒柒妹妹就是嘴硬!但实际上心软又善良!打断骨头连著筋,咱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
“对!对!一家人!”
周淑华胡乱抹著脸,挣扎著想坐起来,
“玉华!快!把饭端来!我吃!我得赶紧好起来!不能。。。不能再拖累孩子。。。万一我有个啥事,她娘家就真没人了!”
雷玉华脆生生应了:“哎!这就去!”
她小跑著出了屋。
没一会儿,雷玉华端著个旧炕桌进来了,上面摆著几个粗瓷大碗:
金黄的玉米饼子,油汪汪的酸菜粉条,里头还有不少油亮亮的腊肉片子,闻著香喷喷的。
村里里平时哪儿捨得吃肉啊,这点腊肉,绝对是过年才捨得拿出来的金贵东西。
雷政委看著那碟腊肉,眉头微蹙,低声对雷玉华说:
“玉华,一会儿,你记得给村长家留点粮票肉票,再放点钱。不能白吃人家这口粮,尤其这腊肉。。。”
周淑华刚才喝了点热水,这会儿也有了点精神,也点了点头。
“对对对,人家给咱们准备了住的地方,还有这饭菜,得给人家点钱,另外还有刚才那些村民们,也都帮了咱们大忙了,这附近有没有供销社?咱们得给她们也买点东西啥的。。。”
她说著又要起身张罗。
雷玉华一边给周淑华递饼子,一边把她按下:
“妈,你就別操心了,你的侄女,柒柒妹妹,和你想到一起去了!”
她朝外努了努下巴,笑著说道:
“刚才我去外面,看见柒柒妹妹正往外拿东西呢!罐头!午餐肉!还有绿绿的水果!都分给张婶子她们了,连门口探头探脑的小娃子,一人塞了两块大白兔!都是市里百货大楼才有的稀罕物!”
雷政委一愣,隨即恍然大悟,笑著摇头:
“怪不得。。。我说淮川来时候背那大包,死沉死沉的,周柒柒这丫头。。。心思是真细,啥都想到了前头。”
周淑华捧著热乎乎的玉米饼子,小口小口咬著,眼泪又下来了,这回是滚烫的:
“可不,我侄女。。。是最好的。。。顶顶好的闺女,又善良,又贴心,还那么有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