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副又呆又委屈的模样,让张国强和马师傅发现一个事实,周柒柒也就是个二十岁的小女孩而已。
马师傅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傻妞儿!”
她走上前,接过周柒柒手里那团“浆糊布”,
“染布可不是这么简单的事儿,尤其还是呢料子!又厚又吃水,更得讲究门道。”
她仔细看了看那失败的染色效果,摇摇头,
“你昨天看到的那块,是顏料泼上去自然晕开的,水分干了就定型了,跟咱们这要把顏色吃进纤维里的正经染色,那是两码事!”
周柒柒一听,肩膀顿时垮了下来,明媚的小脸皱成一团,“啊?那。。。那咋办啊?”
“別急,”
马师傅脸上带上沉稳的笑,一边利索地系上围裙,一边说道,
“我家祖上就是开染坊的,这点子手艺,我从小耳濡目染,还算在行,让我来试试。”
只见马师傅先是伸手试了试几个染料盆的水温,摇摇头,转身就招呼人去烧热水兑温水。
接著,她又拿起小勺,仔细调整著每个盆里的染料浓度,深一点浅一点地调著,嘴里还念念有词。
然后,她拿起一块新的衣片,没有像周柒柒那样整个浸下去,而是用一把宽大的鬃毛刷子,蘸饱了调好的深蓝染料,手腕带著一种奇特的韵律,或快或慢、或轻或重地在布料上刷扫、点染。
深色刷过之后,又迅速换了另一把刷子,蘸取稀释过的浅蓝甚至月白色染料,在边缘处轻轻扫染、过渡。
最后才將整片布小心地浸入特定温度的固色液中,手指灵活地翻动、按压,確保染料均匀渗透。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带著老师傅特有的沉稳和章法。
不一会儿,重新提起来的衣片,虽然离周柒柒设计图上的效果还有差距,但已经截然不同!
深蓝与浅蓝、月白之间不再是生硬的边界,而是有了自然的、柔和的晕染过渡,虽然还略显稚嫩,但那种水墨氤氳的雏形和高级感,已经隱隱约约透出来了!
“瞧见了吧?”
马师傅擦擦手,笑著说道,
“这染色是个慢功夫、细活儿。水温、染料浓度、刷染的力道方向、浸泡时间的长短。。。差一点点,出来的效果就天差地別,想要稳定地染出柒柒图纸上那么漂亮的晕染效果,可不是一蹴而就的,得耐著性子,一点点试,一点点调!而且,得大量试验,就靠这几个盆,可不够。”
周柒柒看著那块虽然不完美,但是却已经初见韵味的料子,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最初的原料和灵感关卡都床过来了,剩下的,不过是需要更多的耐心和汗水。
之前几天几夜,几乎不眠不休地找料子,都扛过来了,还怕再多几天功夫调试吗?
她立刻振作起来,仔细问清楚马师傅都需要哪些工具和材料,让张国强马上派人去置办。
接下来的几天,第一服装厂的车间里,灯火几乎彻夜未熄。
周柒柒、张国强、马师傅,带著生產线上一群信得过的女工师傅们,组成了临时的“染色攻关小组”。
一间空厂房里,巨大的染缸架起来了,一排排染料盆冒著热气,各种尺寸的鬃毛刷、扁刷堆在一边。
这个染色的攻关过程,远比他们想像的更艰难。
失败是家常便饭,不是顏色浅了不上色,就是深了显得脏污;
不是晕染边界太生硬,就是色彩混合成了污糟的一团。
染费的料子堆了一个又一个箩筐,每个人的手上、围裙上都沾满了斑驳的顏色。
周柒柒却没有丝毫气馁。
她始终守在染缸边,手上、脸上蹭得五顏六色也顾不上擦,眼睛熬得通红,却比谁都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