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戈白闭上双眼,任由那人替他擦拭甲衣上的血污。在这短暂的静谧中,他几乎能听见自己胸膛里沸腾的杀意。
十几年都忍下了,不差这一时。
“承言,”他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碾碎而出,“我终于打到这里了,我要让齐王室血债血偿。”
陆驯的手隔着冰冷的铠甲轻抚他的背脊,一如这些年来每一个濒临崩溃的时刻。
谢戈白从不问陆驯为何相助。
在这条复仇的路上,他早已将一切都献祭给了死去的国与家。如今王都就在眼前,他几乎能嗅到仇人血液的腥甜。
那滚烫的恨意在血脉中奔涌,让他眼中的世界都蒙上了一层血色。
王城上空,黑云如铁。
谢戈白仰头饮尽囊中最后一口烈酒,任由辛辣灼烧喉管。
甲胄上未干的血迹泛着暗红,风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他深深吸气,仿佛要将这味道刻进肺腑。
“将军,人马皆已待命。”
亲兵来报时,谢戈白正擦拭剑刃。
闻言手指一顿,剑刃映出他眼底跳动的火焰。
十年磨一剑,霜刃今日试,齐王的头颅,他等得太久了。
“传令,活捉齐王。”他声音嘶哑如砂石相磨,“其余王族,格杀勿论。”
惊雷炸响,照亮他灼灼眉目,记忆如潮水涌来,楚宫倾塌的梁柱,母亲将他推入密道时染血的衣袖,还有那柄穿透祖父胸膛的齐制长戈。。。
“将军。”
清冷嗓音响起,谢戈白回神,见陆驯执伞立于雨中。
素白袍角未沾半点泥泞,仿佛这尸横遍野的战场与他毫无干系。
“承言来得正好。”谢戈白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且看我如何将齐王老儿。。。”
“最新战报。”陆驯递来一卷竹简,“齐王十日前已逃,临走前还禅位了,如今在位的是其子齐湛,年方十八。”
谢戈白笑意凝固,竹简在掌中断为两截。“虎毒不食子,那个老东西,真不是个东西。”
“无妨,父债子偿,天经地义。”他甩开断简,大步走向战马,“传我军令,屠城三日!”
“且慢。”
陆驯抬手按住马辔。
这个看似文弱的书生,竟让狂暴中的谢戈白勒住了缰绳。
“你拦我?”谢戈白眼底血色翻涌。
陆驯不答,只从袖中取出一物。
雨水冲刷下,谢戈白看清那是半块残破玉珏——楚国王室信物。
“这是。。。”
“从齐宫密探所得。”陆驯不想让他屠戮都城,他声音放低,只有两人能闻,“当年楚王幼女未死,如今就在王城。”
惊雷劈落,谢戈白如遭雷击。
他猛地攥住陆驯手腕,“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