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恩做了一个梦。
这不算寻常,因为他的身体健康,睡眠质量一向很好。
而且他不喜欢做梦。
尤其是不喜欢睡醒后那股悵然若失的感觉。
然而,当过去不请自来,酣眠者仍会推开门,沉溺其中。
好在,今晚是个噩梦。
圣临歷979年冬。
亚德里斯下了一场很大的雪。
晨星孤儿院的房屋还算结实,没有像其他人家那样被大雪彻底压垮。
然而,若是不儘快打扫屋顶的积雪,那可就不好说了。
所有孩子都被发动起来清扫积雪,无论是5岁、6岁还是7岁,都不例外。
没有更大的,8岁的孩子已经可以上战场了。
60岁的老头也可以。
5岁的肖恩登上房顶,用比他长得多的扫把费力地將房顶上的雪块推下去。
他很小心,也很平静。咒骂的话语早已在前四年倾泻完毕,仅剩午夜梦回的呢喃。
不管怎么样,他还活著。
不像前天的卡尔,被冻死在角落里,等人们发现他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格外瘮人。
也不像昨天的德里克,贪恋火炉的温暖,吸多了一氧化碳,昏死过去,醒来已变成了痴呆儿。
——更不像三个月前的內森,因为不想“参军”,被军官当著所有人的面活活打死。
真冷啊。
他又想家了。
想念暖气、空调、电热毯,想念热水器、羽绒服、冻伤膏……
肖恩將皸裂的手缩进衣服里,温暖了片刻,又拿了出来,继续扫雪。
是不是奢求太多了?
——如果有一铺热炕,也是好的。
火炉里的气体吸多了,肯定要享福的。
可是所有人又离不开它,离不开炉子里跳动的火焰。
它真美。
咚——
钟声响起,肖恩停下动作,慢吞吞地爬下梯子。
午祷的时间到了。
但愿今天有热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