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差,总比现在强。”她低声念叨,抬脚迈过门槛,大长腿跨进那间飘著鱼腥味的小屋。
“妈!”
女人回头,岁月在她脸上刻满沟壑,笑起来时,眼角的皱纹能夹碎阳光:“回来啦?我在做饭,等下就能吃。”
“今天出去吃。”张漫走过去挽住她的胳膊,声音里带著点颤,“我找到工作了。”
两日倏忽而过。
这是钟伟给的期限,若今日张漫没给徐正茂打电话,便算放弃。钟伟不会为她可惜,但张漫日后定会悔得拍大腿:她错过了人生最关键的转折点。
钟伟放下刀叉,面前的早餐中西混杂,刀叉戳著荷包蛋,旁边是碟中式炒饭,他从前世到今生都吃不惯这种“不伦不类”。草草吃完,他拍了拍手,乘电梯回房。
这两日他在香港转了转,街道、景致和前世记忆里的1997年全然不同,1979年的香港,像块刚掀开盖头的璞玉,连风里都飘著未褪尽的旧时光味儿,和二十一世纪的繁华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刚坐定不到十分钟,房间电话突然炸响。钟伟接起,是徐正茂的声音:“钟少,那姑娘我带来了,现在酒店大厅,方便上来吗?”
“可以。”钟伟淡淡应著,掛了电话,眼尾微微眯起。
张漫是幸运的,她抓住了这根稻草。钟伟要的人很简单:聪明,听话。这两个条件,她刚好都占。
日不落帝国大学法律系的名头,在香江律师圈就是块金字招牌。那样的学歷,哪家大企业不抢著要?可偏偏,她是骗子。
“长得漂亮有啥用?骗子就是骗子。”徐正茂嘆了口气。
“不是信。”钟伟靠在座椅上,唇角勾著淡笑,“这女人素质够硬,说谎都不带脸红,而且踩著法律底线玩手段,她心里有桿秤,有信仰。”
“信仰?”徐正茂愣了。
“做人的信仰。”钟伟轻笑,“就算她放弃我给的机会,损失的不过一千块。”
他转头看向徐正茂:“老徐,你缺那一千块不?”
徐正茂一怔,隨即摇头:“不缺。”
“你是个聪明人。”钟伟点头,徐正茂不缺,他更不缺。这一千块对张漫来说,或许分量不轻。
车子驶回酒店,钟伟刚下车,就瞅见大厅里杵著陆国强、黄小伟和大飞。三人眼圈发黑,精神蔫得像霜打的茄子,活像熬了通宵。
钟伟乐了:“国强,你们这是……昨晚玩通宵了?”
陆国强猛地回头,见是钟伟,眼睛亮了亮,隨即老脸“唰”地红透,昨晚乾的荒唐事,他哪敢忘?
“三哥好。”他扭捏著打招呼,声音都发虚。
“三哥。”黄小伟也跟著拘谨地喊。
“钟少!”大飞倒不含糊,挺直腰板大声应著,跟见著主心骨似的。
“嗯。”钟伟应了声,抬下巴示意,“上去说。”
进了房间,钟伟坐下,瞅著站得笔直的陆国强和黄小伟,笑得促狭:“尝著资本主义的腐败味儿了吧?”
不用问,看这黑眼圈就知道昨晚多疯。
“嗯!”陆国强眼里闪著兴奋的光,“没想到还能这么玩,真开眼了!”
“多谢三哥带我们见世面。”黄小伟激动得直搓手。
钟伟摆摆手:“让你们去,不是让你们沉迷,是让你们知道,世界大著呢,別当井底之蛙。眼界开了,路才能走远。”
“是,三哥。”陆国强坐得笔直。
这几日他们见的世面太衝击:上万块的西装、七百块一晚的酒店、几千块一顿的饭……在內地想都不敢想。陆国强终於明白钟伟为啥带他们来香江,这哪是出差,分明是开了眼界的课。
“回去后全心投入工作,我会给你们安排新差事。”钟伟说,“好了,去歇著吧。”
“谢谢三哥。”陆国强从怀里摸出张银行卡,放在桌上,“这是剩下的十多万。”
“你拿著。”钟伟推回去,“回內地前把卡还给老徐,那是他的。”
门“咔嗒”关上,钟伟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香江之行快收网了,就剩三天。至於张漫……能不能抓住机会,就看她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