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生长茂密的有点过分了。
那些杜鹃丛不是简单的密,而是每株都从根部分芽,长出新的枝干,粗细不一,新旧交替。
正常的高山杜鹃,一株三四根主干,长几十年才到人腰高。
这里的杜鹃,嫩枝和老乾挤在一起,三四年的新条和十几年的老枝同时在旺盛生长。
箭竹也是,那些这几年新长出来的,比以往的都更粗壮了,新笋也更多。
她说不上来那种感觉是什么。
就像一个人回到自己长大的地方,发现一切都还在原来的位置,但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走了不到一百米,卢雨声停了下来,他蹲在路边,盯著石壁上一株从岩缝里垂下来的藤状植物。
藤蔓的叶子不是正常的绿色,而是一种半透明的浅紫色,叶脉清晰可见,像是薄薄的紫水晶片缀在藤上。这种藤蔓他没见过,不是高海拔常见的铁线莲,也不是任何他知道的高山藤本。
更奇怪的是它的生长方式。
藤蔓从岩缝里垂下来,贴著石壁横向爬了一米多,又绕回原点,像在石壁上画了一个闭合的圈。
正常藤本植物攀岩时是向上或向外延伸,不会走回头路。
“这是什么植物?”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叶片,“叶肉组织几乎透明,叶脉里有色素沉积……这不是正常的叶绿素显色。”
叶片的质地比普通叶子更硬,带著一种矿物般的冰凉感。
卢雨声收回手,看著自己的指尖,表情有些复杂。
“我读了八年植物学。”他说,“头一次觉得自己不认识植物了。”
“外围的植物都是这样的吗?”他抬头问南宫织。
南宫织点了点头,“有些会不一样,有些会一样。”
“最近几年越来越明显了,村里人猜测是山里的东西在往外跑。”
“往外跑?”白薇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杜鹃的枝条往上窜得比往年快,一年能长两年的量。”
“杉树的新芽从三月就开始冒,林下的那些蕨类,叶子往大了长,顏色往深了变,不是一两棵,是整片山的都在变。”南宫织说。
卢雨声环顾四周,推了推眼镜。“这么密的林子,里面藏几头野猪都看不出来。”
白薇白了他一眼。
“你就不能盼点好的。”
卢雨声耸耸肩,“职业病。”
陈星回看著那株藤蔓,忽然想起了自己在矿区经歷的那种时间丟失感。植物也感觉到了什么吗?它们会不会也在某种他无法感知的频率里,接收到了某种信號?
他没有说话,继续跟著南宫织往前走。
经过一处塌了一半的石坎时,她再次停了下来。
石坎背阴处的缝隙里长著一簇蕨类植物,叶片比正常的蕨类大了將近一倍,边缘捲曲成不规则的螺旋状,顏色也不是常见的翠绿,而是一种偏暗的紫褐色。
她蹲下来,伸手轻轻拨开一片叶子。
“这种蕨,我小时候经常采。”
陈星回走到她身边,低头看了看那簇蕨。“有什么特別的?”
“没有。”南宫织说,“那时候不知道它特別。只是觉得它好看,採回去夹在书里当標本。后来长大了,翻到那些標本才发现,这种蕨的生长方式不对,它的孢子囊排列顺序有些不一样,叶脉的分支方式也有差异。”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又看了一眼那簇蕨,叶片在背阴处微微捲曲,她小时候看不懂,现在也看不懂。
“我爷爷说,这片山一直是这样,从他小时候起,这里的植物就比別处长得不一样,有些品种甚至在外面根本找不到。”
她转身继续往上走。
“他告诉我,那是因为山底下有东西。”
南宫织的目光顺著山坡往上,看向矿区入口的方向。
“那时候我不懂。现在大概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