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燃简单跟俩人讲了讲下午的事。
“所以,她今天给你看的证物,就是案发现场的三张符。”苏棠皱着眉,手指再键盘上敲得飞快,调出一个加密文档,“我能查到的信息是,这三个案子市局都已经以常规死亡定案了。这个新上任的法医科长还在私下查,按规矩讲,这不合流程。”
“法医亲自上门找线索,本身就很反常。”霄燃点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这种案子,都是刑警走访,很少会有法医直接跑出来找人。”
顾无咎给霄燃添了杯热水,接过话头,“昨天街上跑腿的人带回来消息,有个穿灰夹克的男人,在老街附近转了三天,先去了茶馆门口晃,又蹲在古玩店隔壁的煎饼摊边上。”
她顿了顿,看着霄燃的眼睛,“他跟摊主打听,附近有没有一个年轻女的,会算命,看着吊儿郎当的。老板娘觉得这人不对劲,问他找谁,他说找师父姓沈的那个。老板娘留了个心眼,说这附近没用姓沈的,把人打发走了。”
“过了一天,又有人在落城另一边打听‘沈清荷的徒弟’,换了个人,出价也很低,不像是真想买情报,倒像是在试探有没有人知道这个名字。”顾无咎的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着,语气冷了下来,“这说明,有人在摸你的底,但还不确定你和你师父的关系,不敢直接动手。而且那个人身上也有这个符。”
霄燃听到这儿,后颈莫名泛起一阵凉意,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今天接过证物袋时,那个女人指尖的温度,再想起这张和命案绑定的无字符,忽然觉得浑身发僵。
她这大半年本本分分地,没招谁没惹谁,怎么就被人盯上了?
茶馆里的沉香烟气还在慢悠悠地飘,可霄燃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顺着这股烟,缠上了她。
正当三人沉默之时,外面突然传出巨大的声响,甚至在本就嘈杂的茶馆里显得格外突出。
“哐当——!”
铁器碰撞的脆响,紧接着符咒燃烧的噼啪声,混着桃木剑划破空气的锐风,从茶馆前厅一路砸到了隔间外。
店小二刚进到包间,还没来得及开口,顾无咎瞬间起身,抄起桌角的铜茶盏就往外走,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苏棠拿上笔记本就跟着顾无咎往外走。霄燃站起身,心脏狂跳不止,乖乖跟在两人后面。
隔间外的大厅里已经乱了套。
一个穿短打的中年男人,手里握着一把刻着符文的桃木剑,正和一个穿灰布长衫的人对峙。男人的桃木剑上还缠着未燃尽的符纸,火星顺着剑身往下掉,在地板上留下一个个焦黑的小点。他对面的长衫男人手里捏着一叠黄符,指尖夹着一张,符纸无风自燃,火光映得他半边脸忽明忽暗。茶馆里的桌椅被掀翻了大半,青瓷茶杯碎了一地,连廊上挂着的灯笼也未幸免,被剑气劈成了两半,纸皮碎了一地。
“什么人敢在我的地盘闹事?”顾无咎的声音冷得像冰,她往前一步,周身的气场瞬间压了下去,原本吵吵嚷嚷的茶馆,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
两个缠斗的人动作一滞,转头看向她,疯狂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忌惮。霄燃站在顾无咎身后,第一次亲眼看见这种场面,指尖不自觉攥紧了口袋里的平安扣。她以前只听师父说过,这世上还有人靠着符箓、桃木剑、罗盘就能斗法,她一直以为那只是话本里的故事,直到此刻亲眼看见符纸自燃、桃木剑上带着煞气,她才忽然意识到,她一直以为的“算命不就那么一回事”,背后竟然是一个她从未真正接触过的世界。
就在顾无咎准备上前的瞬间,一道黑影在茶馆二楼的阴影里一闪而过。
没人注意到,那道黑影停在栏杆边,目光像淬了冰的针,直直钉在霄燃身上。直到霄燃跟着俩人走到前厅,顾无咎的手下迅速围了上来将两个缠斗在一起的人控制住,才悄无声息地转身,隐入了茶馆后门的巷子里。
顾无咎的声音在前厅响起,冷硬而不容置喙:“把人扣下来,带到后院去,查一下他们的来路。”
看着两人被带走后,顾无咎面向受惊的顾客,“让各位受到惊吓,是小店的过失。今晚的消费全场免单,如果有受伤、或是身上的物品因为此事遗失或损坏的情况,均由本店买单,有需求的客人可以在前台登记。”
安静的大厅这才重新开始喧闹起来。
顾无咎看着霄燃呆呆地站在原地,想起来第一次见她的时候还是个小屁孩,虽然她那个时候也只有十五、六岁,霄燃走到哪都被沈清荷牵着,她那时候还挺羡慕的。没想到一转眼十几年,沈清荷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就留这小屁孩一个人。
“走吧,都回去好好休息。”
夜里,霄燃做了一个梦。
霄燃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空地上,每走一步都有回声。四周很吵,很多人在喊她的名字,但她试图找到他们,却一个人都没看见。
师父站在她面前。
沈清荷的头发全白了,她的脸没有太大变化,身形瘦削了很多。
她穿着黑色的法袍,霄燃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从来没见师父穿过法袍。
“霄燃。”师父唤着她的名字,声音比以往要沙哑许多。
霄燃眼眶唰一下就红了。她张嘴想喊师父,想问问她怎么变成这样了,但声音出不来。她想抱抱她,但腿动不了。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里仍然握着师父留下的那个平安扣。但平安扣已经碎了,碎成两半,边缘烫得发红,烫得她手心生疼,但她不想松开。
师父再往前走,走向那片冷光。霄燃想拉住她,但手穿过了师父的袖子。师父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别怕。”师父说。
师父走进了光里。光在一瞬间变热了,霄燃被热浪推得往后退了两步,鞋底在地面上擦出尖锐的声响。
她听见有人在哭,声音很熟悉。她艰难地扭头看去,哭声的来源竟然是苏棠。顾无咎和苏棠站在很远的地方,顾无咎扶着苏棠的肩膀,脸上没有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