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兔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来冰窖了。
皇室冰窖在宫城西北角,常年覆着三尺厚的冰层。
这里存放着一具无人知晓的棺椁,棺中躺着那日刑场上身首分离的假牧野。
朝野上下皆以为尸首早已按律焚烧入土,却不知赵兔一人将其封存于此,以寒冰护其不腐。
她是女帝,她想留一具尸体,就可以留。
每次来,赵兔都会带一壶酒,她喝半壶,剩下的半壶放在尸身旁。
她静静地坐在假牧野身旁,嘴里偶尔会低喃。
“牧野……”
赵兔看着假牧野,仿佛只要这具躯体还在,那个人就不算彻底从世间消失。
她看着那张脸,右眼下那道竖疤和棕色的长发,尸体被斩断的脖颈处已经用针线仔细缝合过。
她看着看着,就会伸手去触碰。
指尖触到的是冰凉僵硬的皮肤,不是牧野原有的温度。
又是一夜。
赵兔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墙,手里握着酒壶。
她已经喝了半壶,剩下的半壶放在尸身边,和往常一样。
她看着那张脸,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她看了这张脸无数次,从来都觉得这就是牧野。
一样的眉骨和下颌线条,一样的那道疤。
但她从来没看过这双眼睛。
刑场上人头落地的时候,她离得太远。
尸体被缝好才送入冰窖的。
这双眼睛一直是闭着的。
她从来没有掀开过这双眼皮。
为什么?
她自己也不知道。也许是因为不敢。
眼睛是心灵的窗口,里面蕴含了太多太多东西。
每个人的眼里都藏着自己的一生。
永远不要低估你自己的眼睛,它是你最厉害的武器,也是你最大的绊脚石。
牧野的眼睛是棕色的,是满春水的桃花眼。
即便牧野的眼里充满憎恨,赵兔依然可以看到牧野眼底的纯粹的光芒。
牧野的双眼不管是什么样子,都让赵兔移不开目光。
如果掀开了。
看见瞳孔是涣散无光的,她只能承认牧野真的死了,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但今夜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