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过后,孟砚之与许海押解着囚犯与被解救的女子,启程返京。与出城时的悄然无声截然相反,回城的队伍步履沉缓,前方开道的衙役用力敲响铜锣,声音洪亮地宣告:
“奉昭阳公主殿下谕令,大理寺寻回失踪女子,擒获元凶!公主殿下为尔等做主了!”
这呼声如同投入静潭的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涌。沿途百姓纷纷从家中店铺奔出,挤在街道两旁,翘首以盼。
“是公主殿下下的令?真的找到了?”
“苍天有眼啊!这提心吊胆的日子总算到头了!”
“看!就是那几个天杀的畜生!”有人眼尖,看到了被官差死死押着、面如死灰的三名庄丁。
积压数月的恐慌与愤怒瞬间爆发,烂菜叶、土块伴随着哭喊与怒骂,雨点般砸向囚犯。
“还我女儿命来!”
“打死这些禽兽!”
群情汹涌,场面几近失控。孟砚之勒住马缰,抬手示意队伍暂停。他并未立即高声弹压,而是目光沉静地扫过激动的人群,待声浪稍歇,才朗声开口,声音清越而稳定:
“诸位乡亲父老,恶徒伏法,沉冤得雪,此乃朝廷法度,亦是天理昭昭!公主殿下心系百姓,明察秋毫,方有此果。大理寺定会秉承殿下旨意,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给所有受难之家一个交代!”
他没有过度渲染,而是将“朝廷法度”与“公主明察”并提,既彰显了正义,又将昭阳的功绩深植人心。很快,人群中便响起了更热烈的回应:
“公主殿下千岁!”
“多谢青天大老爷!多谢公主殿下!”
民心已然引导,孟砚之对许海微一颔首。许海立刻指挥若定,命官差疏导人群,清理道路。孟砚之则将女子安置与囚犯初审之事交托许海,自己则点齐一队精干官差,翻身上马,如利剑出鞘,直奔教坊司。
教坊司内,已是风声鹤唳。
奉鸾一夜未眠,红袖坊被封的消息像一把悬顶之剑。他正焦灼地命令心腹紧急销毁几本隐秘账册,忽闻门外传来一片呵斥与兵甲碰撞之声!
“围住!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走!”孟砚之冷冽的声音如同寒冰,打破了教坊司内最后的侥幸。
官差瞬间封锁所有出入口,控制了前庭。奉鸾强作镇定,整理衣袍迎出,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孟大人,何事劳动大驾?如此兴师动众,怕是有什么误……”
“误会?”孟砚之根本不容他说完,锐利的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奉鸾惨白的脸,“奉鸾大人,你涉嫌与罪妇孙氏勾结,经查与京城多名女子失踪案有重大关联!现奉上命,带你及一干人等回大理寺协助调查!拿下!”
“孟砚之!你无凭无据……”奉鸾还想挣扎,两名如狼似虎的官差已上前反剪其双臂,冰冷的镣铐“咔嚓”一声扣紧。他身后的几名亲信也未能幸免,尽数被锁拿。奉鸾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终于意识到,这不是寻常问话,而是早已布下的天罗地网。
控制住局面后,孟砚之对身旁一名亲信低声吩咐:“去请云嫣姑娘过来。”
不多时,云嫣在那名官差的引领下,步履匆匆地走来。当她看到往日高高在上、掌控她命运的奉鸾如同丧家之犬般被锁拿在地时,她的脚步猛地顿住,抬手死死捂住了嘴,眼眶瞬间通红,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
那不是悲伤,是积压了太久太深的绝望与屈辱,在见到曙光那一刻的崩塌与释放。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几乎站立不稳。
孟砚之缓步走到她面前。
云嫣见到他,情绪愈发激动,双腿一软便要跪拜:“大人……奴家……叩谢大人恩德……”
孟砚之早已预料,在她屈膝前便稳稳托住了她的手臂。“云嫣姑娘,不必行此大礼。”他的声音较之方才的威严,缓和了许多,“此案能破,你当居首功。若非你当日冒险告知线索,我等难以窥见此中黑幕。孟某与殿下,皆感念你的义举。”
云嫣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他,哽咽难言。她从未想过,自己微小的反抗,竟真能等到拨云见日的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