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人”——如果那还能称之为人的话。
他们全都变成了巴掌大小、栩栩如生的木偶。
那个独眼壮汉保持着挥刀的姿势,脸上的横肉和惊怒被永久固化在木头上;那个试图偷袭的瘦小男人,手里还捏着匕首,表情却是一片空白。
酒保、其他客人……所有人,无一例外,都成了精致却毫无生气的木制玩偶,静静地倒在地板上、桌椅上,甚至吧台上。
活着的人,确实只剩下他一个了。
一股寒意顺着梁羽的脊椎爬上后脑。
这不是杀戮,这是一种更加诡异、更加令人不适的“处理”方式。
那位提线魔女,就像是玩腻了玩具的孩童,随手将它们变成了更加“方便收纳”的样子。
但即使如此,梁羽也不敢有丝毫大意。他可没有健忘症,更加没有失忆。
提线魔女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像是用冰锥刻在了他的脑海里,不断回荡:
“你眼下,还是先活下去吧。”
这绝不是一句无的放矢的废话。
从这句话的内容来判断,危险并未随着她的离开而消失,相反,可能才刚刚开始逼近。
她的出现,她的提问,她的离开,甚至包括她制造的这片死寂……都像是在为某种即将到来的东西清场,或者说,是在提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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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的下一阶段,要开始了。
没有丝毫犹豫,梁羽转身回到桌边,先是迅速地把那朵看起来就锋利无比的金属玫瑰,将其收了起来。
这东西是那位魔女留下的,说是“奖励”,未必没有其他用意,不能就这么扔了。
然后,他一把抓起桌上那“凛冬”的长刀,冰冷的触感从刀鞘传来,让他因紧张而有些加速的心跳略微平复了一丝。
他没有选择从楼梯下去——天知道那些木偶有没有被设下什么触发机关。
他的目光扫过二楼,最后锁定了靠近后巷方向的一扇木窗。
那扇窗户看起来有些年头,窗棂都有些腐朽,应该不难打开或破坏。
跑路也不丢人,尤其是在明知危险临近、敌我不明的情况下。
这是梁羽在无数次险境中学会的第一课。
他几步窜到窗边,手搭上窗栓,用力一拉——“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窗户被拉开了一道缝隙。
没有丝毫停顿,梁羽单手撑住窗台,身体如同灵猫般向外探去,准备翻窗而出。
然而,就在他的身体刚刚探出窗户一半,目光习惯性地扫向窗外后巷的瞬间,他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窗外,并非他想象中的昏暗、脏乱、空无一人的后巷。
一个身影,静静地悬浮在窗外不到三米的空中,恰好与他的视线平齐,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准确来说,对方不能算是完全的“人”。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圣洁的、耀眼的纯白。
那是一身宛如最上等云锦织就的洁白纱裙,裙摆轻盈,在夜风中微微拂动,不染丝毫尘埃。
纱裙的样式简约而高贵,没有多余的纹饰,却自有一种流光溢彩的质感,仿佛本身就在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而最为夺目的,是她身后。
那里,静静舒展着十二只巨大的、羽毛丰满的洁白翅膀。
这些翅膀并非像鸟类那样收拢在背后,而是以一种完美的、对称的、充满神性美感的方式,呈扇形优雅地在她身后展开,几乎占据了梁羽的整个视野。
每一片羽毛都洁白如新雪,纤尘不染,在城市远处稀疏灯火和朦胧月色的映照下,边缘泛着淡淡的、柔和的光辉,仿佛是由纯粹的光与圣洁凝结而成。
翅膀轻微地、有节奏地扇动着,带起的微风中夹杂着一种清新的、让人心神宁静的气息,与周围污浊的巷道环境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