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帮的"总部",说白了就是那间茶馆。
沈听晚跟着江九离走进茶馆后院的时候,才真正看清了"沧澜帮"的现状——后院有一排破旧的厢房,门窗歪斜,院子里长满了杂草,一口水缸裂了一道缝,里面蓄着发黄的雨水。
"别这么看。"江九离察觉了她的目光,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以前沧澜帮最盛的时候,这条街整条都是我们的地盘。我爹还在的时候——"
她顿了一下。
"我爹三年前去世了。"江九离的声音低了一瞬,但很快又扬起来,"他去世后,帮里的人一个个走了,有的投了别的帮派,有的干脆当了土匪。现在就剩我和我娘,还有三四个老头子帮忙看场子。"
沈听晚默默听着。
她从小在靖安侯府长大,见惯了权势的起落。父亲说过一句话,她至今记得——"在这个世上,没有人会因为你曾经厉害就对你客气。你弱了,就是别人的机会。"
"你留下来,我想办法给你发工钱。"江九离说着,从腰包里掏了掏,掏出一把铜板,"虽然现在没多少钱……但我不会让你白干的。"
沈听晚看着那把铜板。
她在靖安侯府里,从小到大,见过的银子、金子、珠宝,堆起来能填满半间屋子。她从没把铜板放在眼里。
可她看着江九离把那些铜板一个一个数清楚、递过来的样子,忽然觉得——
这些铜板比她见过的所有金银都重。
"……先不用。"沈听晚说,"管饭就行。"
"那怎么行!"江九离瞪了她一眼,"干活就得给钱,这是规矩。行了行了,你先住下来,后院那间厢房收拾一下就能住。我娘今天出去收账了,晚上回来给你接风。"
沈听晚点了点头。
她低头看着自己——一身深灰色的劲装,靴子上沾满了河水和泥沙的痕迹,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狼狈极了。
可江九离看着她的眼神,没有怜悯,没有好奇,只有一种干脆利落的接纳。
就像在说:你来了,挺好,咱们一起干。
这种眼神,沈听晚在顾眠那里也见过一次——在望月坡的柿子树下,夕阳里,顾眠说"如果她遇到了一个让她觉得不需要演戏的人,那这一小会儿,就值得了"。
但江九离和顾眠不一样。
顾眠是温润的、柔软的,像南方海边吹来的风。
江九离是锋利的、直接的,像边塞呼啸的烈风,打在脸上生疼,但让你清醒。
沈听晚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种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