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只是轻轻按下几个音符,像是试探乐器的音色,指尖流淌出的旋律零散却精准,如同散落的珍珠被无形的丝线串联。
渐渐地,他的动作变得流畅而富有节奏感,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如同一位熟练的舞者,每一步都踩在恰到好处的位置。
原本嘈杂的舞厅逐渐安静下来,连那些窃窃私语和酒杯碰撞的声音都消失了,人们错地看著弗兰,没想到他真的是个大师。
哪怕是不通乐理的人,也能凭单纯的听感听出弗兰的演奏与之前的奏者有著天壤之別。
奏者意识到他多年的苦练被眼前的冒险者碾压了,他脸上神情复杂,不断变化,最后成了敬畏。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是已经无法嫉妒的天堑般的差距。
拜尔並没有辜负他紈綺的名头,乐呵呵地鼓掌大笑。
柯蕾娜凝视著弗兰,他在所有人视线的中心,仿佛他本来就该在那个位置。
曲调渐渐进入高潮,弗兰的手指在琴键上快速移动,音符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却又丝毫不显杂乱。
极致迅捷的演奏,极致稳定的双手,那手指像是纷飞的蝴蝶,指尖下流泻的乐声宛如流水,没有半点杂音。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舞厅內依旧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还沉浸在余韵之中。
直到几秒后,才有人如梦初醒,拜尔越发张扬地鼓掌大笑:“好,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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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三个好字出口之后,潮水般的掌声涌来。
弗兰站起身朝眾人隨意地点了点头,回到柯蕾娜的身边。
奏者从对弗兰技艺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才意识到弗兰刚刚弹奏的乐曲是什么描绘大名鼎鼎的断腕骑土向古老皇帝承诺誓死保护的《此身为盾》,在这种场合,当著所有人的面向拜尔演奏—··
奏者不敢多想,他用眼前余光去看弗兰,才发现他若无其事地站在那位高贵女士的身边。
弗兰问:“满意了?”
“不算难听。”柯蕾娜的目光停留在弗兰的手上。
弗兰把手抬起来,柯蕾娜看到他手掌经年握剑留下的厚厚老茧。
他说:“这双手能干的事情其实挺多的。”
握剑,烹煮,缝纫,製造,又或者弹琴。
柯蕾娜想,弗兰简直无所不能。
或许该让他在家里多演奏一些东西。
弗兰感受到莫名的恶意,直觉告诉弗兰,他的休息时间正要被柯蕾娜吞噬。
不过没办法,他接了戴蒙德的委託,总要找个理由去和拜尔接触,乾脆顺便弹个曲子。
权贵们总会为“大势”“流言”所裹挟,一点无心之举就会由友为敌,他们在意著自己的仪表和种种细节,以此区分盟友和仇敌。
如果是傲慢公手下的任何人,到除了他之外的任何地方弹奏这样的曲子,他一定会被傲慢公砍下头颅。
这是赤裸裸的背叛,哪怕不是傲慢公那样权力无双的一地雄主,只是一个小小的男爵,也不会允许手下骑土向別人表忠心。
逐渐回味过来的人们重又意识到弗兰是个冒险者。
敲骨吸髓,背信弃义,毫无忠诚与荣耀可言的冒险者。
他是想转投阵营,还是想两头下注?
人们目光交错,交换著彼此的想法和意见,然后视线又被猩红的酒液遮挡,
一切都不在言语之中。
至於最应该操心这些的拜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