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兰说:“嗯,我感觉到了。”
当耳边的呼唤声如同风暴如同雷鸣的时候,萨麦尔的声音都变得宝贵。
即使隔著天板,弗兰依旧能够看到穹顶群星璀璨的样子他按住眼睛,然后睁开。
天板重新恢復正常,长期被水汽侵蚀的石壁上有深浅不一的圆圈晕染开来。
已经不只是幻听,眼睛也出问题了。
【真是了不起的意志,换成別人早就该沦陷了。何等让人作呕的自私,才让你寧愿变成这样非人的样子,也不愿意做个引导世间的圣人。】
弗兰面无表情:“我做不了圣人,这个世界也不需要圣人。”
萨麦尔大笑起来。
【我会好好欣赏你的挣扎的。】
他的声音消散之前,还留下最后一句话。
【我那位兄弟出现之时,我会再来找你的。】
萨麦尔岩浆一样躁动的声音消失后,弗兰耳边只剩空洞的迴响。
弗兰洗了耳朵洗了眼睛,把浑身上下都用力洗了一遍,好像要搓掉层皮。
最后在哗哗的水声中弗兰站起身,他站在镜子前看著自己千疮百孔的躯体,无数次的征战让他伤痕累累,却没想到是自己的意志最先不堪重负。
现在他又面临一场战斗,不再是直接出剑砍杀,却更加凶险,不知道最后会在他的身上、在这个世上留下多少伤痕。
萨麦尔说得对,让他挣扎著以这副非人的姿態留在人世的,只不过是自私而已。
弗兰姑且还算是有朋友有家人,他捨不得他们一一至少弗兰觉得自己捨不得他们,他记得在很久很久之前,他们好像不可分割。
那是什么样的感觉来著?
他伸手按住自己的胸口,却感觉不到心跳,只摸到曾经贯穿整个胸膛的箭伤。
弗兰蒸乾身上水渍,穿上衣服离开浴室回房的时候,发现柯蕾娜房间的门开著。
他走了进去:“怎么没有关门?”
她说:“反正你也从来不管有没有关门。”
弗兰笑了笑,他关上门坐下。
“已经走了一天一夜了,还不睡么?”
柯蕾娜说:“我睡不著。”
柯蕾娜看过太多的人太多的事,突然发现她对尘世、对自己一无所知。
她有太多的事情需要思考,却无法得出答案,她觉得一团乱麻,无法入眠。
“睡不著么?”弗兰说,“那可真是很痛苦的事情啊。”
偶尔一次失眠就能让养尊处优的傢伙们无精打采,若是余下的生命里都永无休憩呢?
那真是很痛苦的事情,好消息是弗兰感受不到痛苦。
他透过窗户看向夜空。
群星更加密集,更加——。明显。
它们似乎在接近,散落的星辉笼罩著白湖城的每一处。
缺位的只有指北星,它即將归位。
弗兰微微眯起眼。
柯蕾娜说:“它们接近了。”
“嗯。”弗兰说,“越来越近。”
“我已经开始有些厌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