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沉将镜头微微上扬,监视器冷硬的屏幕里,那一抹金属错位的寒光比声音更早被捕捉。
姜见微先看见灯架倾斜出的诡异弧度,横梁那声沉闷的咯吱才紧随其后。
棚内瞬间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空气里弥漫着陈旧木料与发热金属混合的干燥气味,导演喉结剧烈起伏,甚至顾不上擦掉额头冒出的冷汗。助理向后踉跄了半步,脚后跟重重撞在道具箱上,箱内滚出的木楔在水泥地上发出又脆又冷的两声钝响,在空旷的棚里激起刺耳的回音。
周总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僵在原地。在横梁错位的一瞬间,她便果断退到了承重柱后,黑色的风衣袖口在冷风中带出一道冷硬的弧度。她甚至没有抬头去看那摇晃的铁架,视线只在姜见微和助理脸上迅速刮过。
“谁动过上面的扣件?”
声音平稳得近乎无情,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现场统筹忙不迭地冲上前,指着上方辩解道:“今天上午刚检过,刚才也有人盯着,可能是灯具太重……”
“太重?”
周总重复了一遍,没有接话,只抬手做了个简短的手势。
“断电,除了姜见微,所有人退到安全线外。”
场务愣了半拍,旋即扯着嗓子喊起来。灯下那片危险区域很快被清空,连道具车都被推开数米,轮轴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周总站在安全区,目光落在姜见微身上,声音冷淡:“你刚才站那儿,想说什么。”
助理抓住空档,急于将祸水东引,指着地上的道具箱喊道:“周总,是她不按调度走位,非要往承重柱死角挤,刚才肯定拉扯到了备用缆线,才带偏了上面的扣件!她一个替身,在这儿乱带什么节奏!”
姜见微站在原地,没有急着辩驳。她微微侧身,让袖口自然下滑半寸,将手腕上那道渗着血丝的擦伤暴露在冷白色的灯光下。她的脊背挺得极直,像一株在风口中强撑的细竹,眼角余光却始终锁死着斜上方那枚摇摇欲坠的扣件。
在系统面板的微观视角里,她的权重线正随着这种“坚韧受害者”的姿态缓慢攀升。
“周总,我只是个替位,按合同和调度表走位是我的本分。”
她垂下眼睫,声音轻缓,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恰到好处地示弱。
“如果我站错了,机位图和监控骗不了人。我只是不希望有人拿剧组的安全开玩笑,更不希望耽误您的进度。毕竟,站不稳的人才该往边上挪,而不是拉着整个棚的人冒险。”
导演手里的对讲机差点滑脱,他从未见过哪个替身敢在资方面前把话说得这么软中带硬,偏偏她每一个字都占住了理,听起来全是为大局着想。
周总盯着她,指尖在腕表冷硬的表盘上点了两下,随后看向导演。
“三分钟内,我要看到今天所有的调度表、灯位记录和进棚名单。”
导演连声应是,转身去拿文件时,脚步踉跄得差点被地上的电缆线绊倒。助理的脸色在那一瞬间褪尽了血色,嘴角控制不住地抖动,他想往周总那边靠,却被对方一个冰冷的眼神定在了原地。
“怕查到你头上?”周总简短地问了一句。
助理张了张嘴,脸上那点勉强挂住的笑彻底塌了。他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正是这一步,脚后跟再次重重撞在了那个本就不稳的道具箱上。
沉重的震动顺着地面传导,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头顶上方,最重的那盏主灯扣件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崩裂声。
“躲开!”
姜见微眼神一凛,她等的就是这一刻。她并没有盲目乱窜,而是借着惯性精准地向左后方的承重柱死角撤了半步。
那是她进棚时就预留好的绝对安全区。
轰然一声巨响,重型灯架斜着砸落,激起的灰尘在冷光中疯狂扭动,碎裂的玻璃碎片如雨点般溅开,在水泥地上折射出凌乱的光芒。
混乱中,姜见微站在烟尘边缘,看着那个被灯架残骸死死压住、印着助理名字的私人物资包,以及从包里滑落出的、还没来得及处理掉的备用扣件。
她抬起眼,隔着飞扬的尘土,正对上周总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