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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桥效应（第1页）

其实，酒川恝也从来不相信“心动”这个词。

在她看来，所谓心动，不过是多巴胺和肾上腺素合谋的一场骗局。你在某个特定的时刻、特定的地点、特定的光线和气味中遇见一个人，你的大脑分泌出一些化学物质，让你产生一种“这个人很特别”的错觉。然后过了一段时间，化学物质代谢掉了，你清醒过来，发现那个人其实和街上的任何一个人没有什么不同。

她经历过很多次这样的骗局。

每一次她都上当，每一次她都不后悔。因为她不在乎被骗。骗就骗了，快乐是真实的，哪怕只是短暂的、化学的、被生理机制操控的快乐，那也是快乐。

所以她从不抗拒心动。当它来的时候，她迎上去，拥抱它，享受它，然后当它走的时候，她挥挥手，说再见，不挽留，不难过，不回头。

这是她的天赋，也是她最残忍的地方。

此刻，她正挂在距离地面四十米的半空中，左手抓着一根生锈的排水管，右手握着一把刀，脚下是横滨港冰冷漆黑的海水。

她的心脏跳得很快。不是因为恐惧——她不怕死，至少不怕这种死法。而是因为肾上腺素正在以她从未体验过的速度和浓度涌入她的血液，让她的每一个感官都变得异常敏锐。她听见了海浪拍打岸壁的声音，听见了远处货轮的汽笛声，听见了自己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声音，听见了——

苍司镀的声音。

“跳。”

他站在岸壁上，距离她大约五米，身体半蹲，左手撑着地面，右手向她伸出来。他的黑色风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银色的长发被吹得乱七八糟，有几缕贴在了他的脸上。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墨绿色的冷光，像两盏远方的灯塔。

在他们的身后，仓库的方向传来了警报声和狗叫声。

任务失败了，情报有误，“黄泉”在那个仓库里布置的人手是预期的三倍，而且配备了热成像仪和自动武器。他们在撤离的过程中被发现了，对方至少有三十个人在追，带着枪，带着狗，带着无线电。

酒川恝的左肩中了一枪。不是致命伤，子弹擦着肩胛骨飞过去，没有伤到动脉，但血流了很多，她的左手正在失去力气，那根排水管随时可能脱手。

她看了一眼脚下的海水。水面距离她大约十五米，黑暗中看不清深度，但以她的经验，这个高度跳下去，如果入水角度不对，水面会像水泥一样坚硬，骨折是最轻的后果。

她看了一眼苍司镀伸出的手。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戴着黑色的皮手套。那只手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像一束光，像一条线，像一个锚。

她没有犹豫。

她知道，在此时此刻，犹豫是最致命的。无论她选择跳海还是抓住他的手，她都必须立刻做出决定，并且坚定地执行。

她松开了排水管。

身体在重力作用下向下坠落，风声在耳边呼啸。她没有闭上眼睛——她从不闭眼。她看见苍司镀的身体在岸壁上猛地一沉，他的右手牢牢地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一把铁钳，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她的身体在坠落中被猛地拽停，惯性让她的肩膀承受了巨大的拉力，中枪的位置传来一阵剧痛，痛得她眼前发黑，嘴唇咬出了血。

但她没有叫出声。

苍司镀把她拉上了岸壁。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花哨，一只手扣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抓住她后颈的衣领，像提一只猫一样把她从半空中提了上来。

两个人的身体重重地摔在了岸壁上。琴镀的后背撞上了水泥护栏，发出一声沉闷的响。酒川恝摔在他身上，额头磕在了他的锁骨上，磕得她眼冒金星。

“起来。”苍司镀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而急促，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紧张。

她咬着牙爬起来，右手撑着地面，左手垂在身侧，完全使不上力气。血从她的袖管里流出来，沿着手指滴在地上，在灰色的水泥地上留下一串暗红色的斑点。

苍司镀也站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她的左肩，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然后他把自己的风衣脱下来，披在她身上，用右手揽住她的腰，几乎是半抱着她，沿着岸壁朝预定的撤退路线跑去。

酒川恝没有拒绝。她的腿还能动，但左肩的伤让她的平衡感大打折扣，跑起来歪歪扭扭的。苍司镀的胳膊像一根铁棍一样箍在她的腰间，稳住了她的重心，让她可以集中精力在奔跑上，而不是在保持平衡上。

她们跑了大约三分钟，穿过一片堆放集装箱的区域，翻过一道铁栅栏，钻进了一条狭窄的巷子。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和狗叫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被夜风吞没了。

苍司镀把她带到了停车的地方——一辆黑色的保时捷，静静地停在一栋废弃建筑的地下停车场里，像一个忠诚的、耐心等待的野兽。

他打开副驾驶的门，把她塞进去，然后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驶出了停车场。

车子开了大约十分钟，在一个偏僻的海边公园停了下来。

苍司镀熄了火，转过头看她，没有说话。他打开手套箱，从里面拿出一个黑色的急救包，然后打开车门，走到副驾驶座这边，拉开门，蹲下来，开始处理她的伤口。

他的动作很熟练。先用剪刀剪开她的袖管，露出伤口——一个大约两厘米宽的弹孔，子弹已经穿过去了，没有留在体内，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他用碘伏消毒，动作很轻，但酒川恝还是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左手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苍司镀的手顿了一下。

“疼？”他问。

“废话。”酒川恝咬着牙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