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阪的夜带着海风的咸腥,比京都少了几分压抑,多了几分市井的活气。
祈褪去羽织,换上寻常町人女子的布衣,将长刀藏于布囊。
按着桂小五郎给的地址,走近那间挂着褪色灯笼的居酒屋。
祈轻叩门板,暗号落下,门扉悄无声息拉开,开门的是一位眉眼温婉、手脚利落的女子,布衣素裙,周身无多余饰物,眼神却清亮锐利,一眼便看清祈的来意,侧身引她入内,全程未发一言。
庭院中有两只苍鹰,在坂本龙马身边送过信,苍鹰见了女子,在笼中探出头,女子顺手轻抚苍鹰的脑袋。
两人穿过狭小庭院,踏入里间隔间,昏黄的油灯跃动,照亮屋内三人。
坂本龙马随意跪坐于矮桌前,并未着正装,一身简便和服,袖口微卷。
他面前摊着萨长两藩的形势简图,海船航线,手边放着半盏冷酒。
坂本龙马身侧,是与坂本龙马生死之交的中冈慎太郎,他正垂眸翻阅密函,身姿端正,神色沉稳,周身内敛。
见祈进来,坂本龙马抬眼,笑得嘴角弯了弯,语气轻松得像和旧友打招呼,“阿祈?真是准时。”
中冈慎太郎则微微颔首示意,礼数周全。
而方才引祈入内的女子,正是楢崎龙,此时已端着热茶走近,将茶盏轻放于祈面前,祈低头感谢。
楢崎龙微笑回礼,随后退至隔间外侧,守在门边,一边整理散落的文书,一边留意着门外动静。
祈将怀中桂小五郎的亲笔密信,双手递至桌案。
坂本龙马抬手拿起信封,指尖拆开火漆,快速扫过信中内容,随即将信递给身旁的中冈慎太郎,指尖轻点桌面,语气坦荡,“桂兄的心思,我与慎太郎都明白,长州刚经第一次征长之战,军备耗尽,又被幕府封锁海路,如今的诉求,皆是求生自保之举,并无半分过分。”
中冈慎太郎逐字细读密信,眉头微蹙,良久才放下信纸,沉声开口,“信中所提条件,萨摩停止配合幕府征讨长州,借海路商队渠道输送西洋枪械弹药,秘定萨长倒幕同盟,于长州而言,是绝境中的唯一出路,于大局而言,亦是止息藩内混战,共抗幕府的关键。”
中冈慎太郎顿了顿,“只是萨摩藩顾虑幕府威压,又与长州有禁门之变旧怨,此事,绝非一朝一夕可促成。”
楢崎龙走来添上热茶,轻声开口,声音轻柔清晰,“方才门外有两名形迹可疑的浪人徘徊,我已让店家以添柴为由打探,确是幕府的眼线,诸位谈话需加快分寸,切莫久留。”
坂本龙马看向楢崎龙,眼神里闪过一丝暖意,随即转头看向祈,收敛笑意,语气郑重,“你回去转告桂兄,长州的条件,我与慎太郎先应下,事成之前,切勿轻举妄动。”
“还有,谢谢阿祈你在京都斡旋萨长两边的武士。”
祈闻言,“之前坂本先生让我助您促进萨长同盟,之后却一直没有消息,在下只能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坂本龙马听了,手捂上额头,“我年前与西乡隆盛在京都见面,相谈甚欢,后在萨摩藩邸中西乡隆盛收留我,我二人彻夜长辩,可那些商量萨长同盟的信件总是得不到回信,等西乡隆盛之后来大阪,我再让你来参谋。”
祈听了,抿嘴答是。
祈再次行礼,而后在楢崎龙的暗中护送下,从后侧小门离开,消失在大阪的夜色之中。
三月,一桥庆喜在江户任将军见后职,德川御三家中一桥庆喜后的一桥派在以德川家茂名义下的征长战争失败后开始掌权。
月中,坂本龙马在神户的海军操练所即被幕府叫停。
坂本龙马来信给祈,预计会在京都萨摩藩邸与西乡隆盛会面。
还有件事就是新选组搬到了西本愿寺,西本愿寺原为勤王据点,此次移驻新选组也为就地监控。
这件事让祈想起了壬生的阿久奶奶。
祈想到即去了。
新选组一走,壬生的乡道荒凉寂静了不少。
年前祈为阿久奶奶砍的柴堆在院子里,好像并没有少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