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的空气里弥漫着樟脑和腐木的味道,手电筒的光柱切开浓稠的黑暗,照在那个被遗忘在墙角的樟木箱上。林峰跪在地上,箱盖被他撬开时扬起的灰尘让他咳了好一阵。他本来是来收拾爷爷遗物的,三个月了,这间阁楼他始终不敢上来。可明天老宅就要过户给远房堂叔,他不得不在最后期限前清空一切。
箱子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几件旧衣裳,一把生锈的剪刀,几本泛黄的账册。林峰正要合上盖子,指尖碰到了箱子底部的暗格——一块松动的木板。他把它掀起来,下面压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照片。
手电的光落在照片上,林峰的手指开始发抖。
这是张黑白照片,边角发黄起毛,至少四十年前的老东西。照片里五个人——不,四个人。爷爷站在正中间,三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外套,表情僵硬。
他身边站着三个男人,个头差不多,都穿着那个年代常见的蓝布衫。他们身后是一棵歪脖子槐树,槐树后面是一口漆黑的古井。井口用青砖砌成,没有护栏,像一个张开的黑洞,在照片里显得格外刺目。
林峰把照片翻过来,手电的光扫过背面。几个暗红色的字迹歪歪扭扭地排列着,像是用指甲蘸着血写上去的:“第三个是我杀的,你猜,谁是第三个?”
血字已经氧化成铁锈色,但每一笔都清晰得触目惊心。林峰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半分钟,忽然想起一件事——爷爷去世前最后那半个月,神志已经完全不清了。
他总是半夜突然坐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指着病房门口喊“报仇”。护士说是老年谵妄,家属不要紧张。林峰当时信了。
可此刻他看着照片上的血字,耳畔仿佛又响起爷爷最后那句含混不清的呢喃,那声音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钻上来,带着井底的寒气。
他翻身爬起来,手电差点脱手。他得找人问清楚——爷爷那些老兄弟里,还有一个活着。陈伯,住在城南的老街,八十多了,耳不聋眼不花,每个周末还在巷口和人下棋。林峰把照片揣进内兜,连夜下了阁楼。
凌晨三点,他骑着小电驴穿过空旷的县城,路灯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他想起小时候爷爷带他去陈伯家串门,两个老人坐在院子里喝茶,一喝就是一下午,话却不多。
有一回他无意中听见陈伯对爷爷说:“老三,那件事别再想了。”爷爷沉默了很久,只回了一个字:“嗯。”
老三。爷爷在兄弟里排行第三。照片背面那行字说“第三个是我杀的”。第三个,是指第三个掉下井的人,还是指排在第三的那个?林峰握紧车把,夜风灌进领口,冷得他直哆嗦。
陈伯住在一条只能容一人通过的小巷尽头,老式的木板门,门环是一只生了锈的铁狮子。林峰敲了将近五分钟,屋里才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门开了一条缝,陈伯探出半张脸,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警惕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