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来得及想清楚,手里的铁盒子已经滑脱了。
铁盒子没有直接掉进井底,而是落在了一块凸出的砖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然后又弹了一下,最终卡在了另一处缝隙里。
但就在那一瞬间,盒盖被震开了,一张折叠的纸从盒子里飘了出来。
那张纸像一片枯叶一样在井中旋转着下落,林峰本能地伸手去抓,却没够到。他看着那张纸在空中打着旋,晃晃悠悠地落进了井底那团浓稠的黑暗中。他什么都看不见了,但听到了一个声音——纸张落在水面上的声音,很轻,很闷,像什么东西在黑暗深处咽了一口气。
林峰咬了咬牙,加快了放绳的速度。手提灯的光柱在井壁上飞速地掠过,青砖、苔藓、刻痕、裂缝,所有的东西都变成了一团模糊的线条,飞速地后退。绳子放到底的时候,他感觉到脚底触及了一片柔软的东西——不是水,是淤泥,厚厚的淤泥。
他已经到井底了。
煤油提灯在井底投下一个昏黄的光圈,光圈里是一层半干的淤泥和枯叶,气味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那是腐烂的、潮湿的、被封闭了几十年的死亡的气息。
林峰用脚在淤泥里摸索着,一步步往前挪。井底比他想象的要宽,呈现出一个不规则的椭圆形,像一只倒扣的碗。
他找到了那张纸。
纸已经湿了大半,但字迹还能辨认。林峰把手提灯挂在井壁的一根凸起的铁钩上——那铁钩看起来像是某个年代留下的老物件,锈迹斑斑却依然牢固。他蹲下来,把那张纸小心地展开,尽量不把它弄碎。
纸上的字迹不像照片上的血字那么狂乱,而是工整得近乎刻板,像是一个人在极度冷静的情况下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上去的。
但那种冷静本身就让林峰感到了一种更深的恐惧——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有时候会表现出一种反常的冷静,那种冷静不是从容,而是灵魂被抽空之后剩下的空壳在写字。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听到第三个人的脚步声,就该你了。”
林峰盯着这行字,大脑像一台过热的引擎在飞速空转。第三个人。又是第三个人。照片上是“第三个是我杀的”,井底是“听到第三个人的脚步声”。这个“第三”到底是什么?是一个人,还是一个时刻,还是一个信号?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起初他以为那是井壁深处地下水流动的声音,是泥土的压力让古老的砖石发出的吱呀声,或者是他自己的血液在耳膜里奔涌的噪音。
但那个声音很快就不再给他留任何幻想的余地——那是脚步声,沉重的,缓慢的,从井口传来。
有人在井口上方走动。
脚步声在井口边缘停了下来。林峰仰起头,透过窄窄的井口看见了一小片灰蓝色的天空,还有一片被风吹动的槐树叶。
但看不见人。脚步声静止了大概三四秒钟,然后,井口忽然暗了下来——有什么东西挡住了那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