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源是在十二月十九号那天知道自己输了的。
他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是母亲的生日。他本来想在给母亲庆生的晚宴上宣布副总裁的消息。手机备忘录里草拟了一条消息——“妈,儿子没给您丢人”。
这条消息永远留在了备忘录里。
人力资源副总裁方敏把他叫进办公室,关上门。
“宋总,竞聘结果出来了。董事会一致选择了陈维安。”
没有铺垫,没有“很遗憾”。事实就是事实。
宋源点了点头。“理由?”
“董事会觉得您太冷了。擅长管数字、管流程、管结果,但不太擅长管人。团队评价‘专业但疏远’。陈维安比您有优势——他记得每个人的生日、每个人的孩子的名字。”
宋源没有辩解。
“谢谢方总。”他站起来,握了她的手。
走出办公室,穿过走廊。经过茶水间时,听到有人低声提到他的名字。他没有停下来。
走进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看到茶水间的门缝里探出一个头。
宋源的表情是什么?
电梯镜面墙上映出他的脸——方脸、浓眉、薄唇、眼神平静。和走进方敏办公室前一模一样。
他忽然觉得这张脸很可怕。一个人输了二十年最重要的东西,脸上的肌肉居然没有任何反应。
这不是坚强,是病。
电梯到地下车库,他坐进车里,关上门。
然后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头抵在手背上,一动不动。
没有哭。他不会哭。
但他在发抖。不是冷,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冲出来的、不受控制的颤抖。
他想起父亲。想起父亲临死前的“再给我一年就好了”。他以为只要拿到副总裁的位置,那个四十三年来从未被填满的洞就会被填上。
没有回音。
不是石头不够大,是因为洞的底部不在他以为的地方。那个洞不是父亲留下的,是他自己挖的。
他挖了二十年,然后站在洞口往下看,问自己“为什么还没有填满”。
答案很简单——他一直在往自己挖的洞里扔石头。
晚上七点,宋源给芈琬打电话。
他没有回母亲那里。开车在城市里转了很久。经过了小宝的幼儿园,经过芈琬以前常去的菜市场,经过他们第一次约会的电影院——已经倒闭了,变成火锅店。
最后把车停在了心理咨询师的诊所楼下。没有上去。
“芈琬,我没拿到。”声音很平。
“你在哪儿?”她问。
不是“怎么会”,不是“你还好吗”。是“你在哪儿”。
“在我心理咨询师的楼下。”
“你今晚回你妈那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