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林燕决定离开深潜科技。
她在芈琬办公室坐了半个小时才开口。
“芈琬姐,我要走了。”
“去哪儿?”
“回老家。我妈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而且,我需要离开北京一段时间。这里太多东西让我想起他。”
芈琬知道她说的“他”是谁——那个装监控软件的前夫。
“打算好了?”
“打算好了。老家出版社的编辑工作,工资不高,但够用。我妈的房子在乡下,空气好,我可以种花、养猫、写东西。”
林燕笑了笑。比以前轻松了很多。
“芈琬姐,谢谢你让我写那段关于我自己的故事。虽然用化名,但我知道是我。那些话说出来了,就没有那么重了。”
芈琬站起来,抱了抱她。
“林燕,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人之一。”
林燕摇头。“我不是勇敢。我是没有别的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还能往前走,就是勇敢。”
林燕走了。
走的那天给芈琬发消息:“芈琬姐,我把那串檀木手串留在你办公桌上了。你戴着它,就像我还在你身边。”
芈琬回到办公室,看到手串压在键盘下面。拿起来戴在手腕上。
檀木珠子碰到皮肤,有一点点凉。但很快就暖了。
五月下旬,郭芬来找芈琬喝酒。
不是在公司,在芈琬的公寓。郭芬带了两瓶红酒,一包花生米,坐在窗台上,盘着腿,像要讲故事的东北大姨。
“琬儿,我跟你说个事。”
“说。”
“我恋爱了。”
芈琬正在倒酒。手一抖,洒在茶几上。
“你说什么?”
“恋爱。就是那种你想天天跟他在一起、不在一起就想他、在一起就想笑的病。”
郭芬说这话时,脸上有一种芈琬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惯常的爽朗干练,而是一种柔软的、被温水泡过的、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
“谁?”
“做纪录片导演的。”
芈琬放下酒瓶。“郭芬,你不是说‘不想当孤岛,所以不上岸’吗?”
郭芬喝了一口酒。
“我改主意了。不是上岸,是找到了一座桥。桥的那头不是一座岛,是另一座桥。他也不是要上岸的人,是在水里游的人。我们俩在水里遇见了,游不到岸上也没关系——至少不用一个人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