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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锡之礼（第1页）

3-9九锡之礼

春末，河北，赵郡。

元娑罗在李家住下的几日，他的舅哥李希宗特意抽出时间，带着这位妹夫骑马四处走走。

这一日，两人一路策马出了庄园。

暮春原野，一望无际。

麦田随风起伏，青绿色的麦浪层层铺展开去；其间河渠纵横，林木点缀。远远还能看见几座高大的坞堡矗立于田野之间，夯土厚墙在日光下泛着微黄颜色。

坞堡外围，零零散散分布着一些村舍，有人在田间牵着耕牛行走，还有人在地里躬身劳作。

再往西面望去，天际尽头，则是一线黛青起伏。

那便是太行山脉。

李希宗勒住马缰，抬鞭朝前方一指，语气里隐隐带着几分自豪：

“娑罗，你看——这一片田庄，大半都是我们李家的。”

“有些则是我大哥那一支的产业。”

他又指向远处的坞堡：“那两座坞壁，也是他家的。”

元娑罗微微怔了一下。

当年父亲替自己定下这门婚事时，他其实并未真正明白其中深意。

湘婉虽是赵郡李氏之女，却并非嫡出；彼时他也只当，是宗室与河北士族之间的寻常联姻罢了。

直到今日亲眼所见，他才真正意识到：赵郡李氏这等河北大族，其根基之深，远非寻常高门可比。

“兄长，没想到家中田业竟如此广大……”

李希宗闻言哈哈一笑；可笑过之后，神情却又渐渐沉了几分。

“田再多，也得守得住才行。”

他抬头望向远处的田野和坞堡；还有那坞堡外田野间，零零星星的简陋村舍。

“这些年，天下越来越不太平了。”

“我大哥这些年收留了不少流民。有的是河北逃荒来的；也有不少，是六镇南下的人。”

“其中一些做了佃户；一些年轻力壮的，则练成了护庄的乡兵。”

元娑罗若有所思：“私兵？”

李希宗点了点头。

“终究只是自保罢了。这世道——”

他说到这里，忽然轻轻冷笑了一声。

“手里有兵，才是真道理。”

风吹过原野，远处道路上，几辆装满粮袋的大车正缓缓而行。

李希宗抬鞭示意：“看见那些粮车没有？那是庄园里的存粮，送往晋州军中的。”

“如今晋州刺史高欢高大人，正是天柱大将军身边的红人。”

元娑罗轻轻念了一句：“高欢……”

这个名字，他其实并不陌生；此前慕容绍宗便曾在军中提起过此人。

——“此人绝非久居人下之辈。”

李希宗继续道：“高晋州这人，倒也豪爽。”

“虽是低价收粮，可钱帛却从不拖欠；逢年过节，还会回赠礼物。”

“这样的人，值得结交。”

他说到这里，忽然转头看向元娑罗。

“对了，前几日慕容将军路过赵郡时，我也曾前去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