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城北义庄
五日后,清晨。
城北,义庄。
说是义庄,其实就是几间漏雨的破屋,外加一片荒地。官府偶尔施粥,大户偶尔接济,但绝大多数时候,这里的流民只能靠树皮和观音土勉强续命。
今日的义庄,却和往常不一样。
天还没亮,几辆大车便轰隆隆驶来,停在那片荒地上。车上跳下十几个精神抖擞的汉子,手脚麻利地开始搭棚子、支铁锅、搬米袋。
棚子旁竖起一根长杆,杆子上挑着一面大旗,上书几个大字——“宁记善堂”。
流民们从破屋里探出头,目光惊疑不定。
宁家?宁广渊那个宁家?这年头,还有大户肯往义庄扔银子?
日头升高,粥熬好了。腾腾的热气里夹着米香,飘出老远。
“开粥了——!”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扯开嗓子喊,“宁家施粥!一人一碗!不要挤!天天都有!”
哗——
破屋里的人像潮水般涌出来。面黄肌瘦的老人、衣衫褴褛的妇人、瘦骨嶙峋的孩子……他们端着破碗,眼中是渴望与戒备交织的复杂。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传来。
宁不器骑着一匹并不起眼的黄骠马,只带了两个随从,出现在义庄外的土路上。
他翻身下马,接过随从递来的粗瓷碗,亲自走到粥桶前,舀起一勺粥,递到一个站在最前面的小女孩手里。
小女孩约莫七八岁,瘦得像一根豆芽菜,眼睛却很大。她怯生生地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干净长衫的年轻公子,不敢伸手。
“拿着。”宁不器蹲下身,把碗塞进她手里,又从怀里掏出一块麦芽糖,“给你。”
小女孩接过糖,眼睛一下子亮了。她飞快地把糖塞进嘴里,然后捧着碗,大口大口地喝粥。
宁不器站起身,看着眼前这片破败的景象。
流民们渐渐围拢过来,目光里的戒备少了些,多了些感激和好奇。
“乡亲们。”宁不器朗声道,“从今日起,宁家在这里设善堂,每日施粥两顿。”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但——”他话锋一转,“粥,不是白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