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要想富,先修路。。。。。。和脑子
宁不器没有发疯,他只是很清醒。
清醒地知道,宁家这艘看似庞大却千疮百孔的破船,已经到了不破不立的生死关头。
宁广渊最终还是给了他权限。或许是被儿子迥异于往常的镇定所慑,或许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又或许,仅仅是一个父亲,面对走投无路的儿子,最后一点纵容。
当夜,宁不器的书房灯火通明。
他面前堆满了账册,纸张泛黄,墨迹陈旧。前身的记忆虽然不堪,但基本的文字和算术能力还在,融合了现代灵魂后,这些枯燥的数字在他眼中,不再是死物,而是跳动着的信息流,勾勒出宁家衰败的清晰轨迹。
“呵,果然如此。”宁不器放下最后一本账册,揉了揉眉心,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宁家的衰败,根本不是什么天灾人祸,而是彻头彻尾的人祸!
宁家产业以布庄、染坊和城外的几处田庄为主。近三年来,各项收入逐年递减,直到今年,更是出现了巨额亏损。原因在哪?账面上看不出,但他稍一分析便了然。
其一,技术落后,成本高昂。宁家染坊的染料配方陈旧,工序繁琐,染出的布料不仅色彩单一,而且极易褪色。成本是外购南方新式布匹的两倍,质量却差了一截。可笑的是,负责染坊的管事,每年还在以“改良古法”为名,支取大笔银钱。
其二,渠道僵化,受制于人。布庄的销售,完全依赖几个固定的老主顾和城中散户,坐等生意上门。而苏家之所以敢如此嚣张,正是因为他们掌握了江州通往北方的漕运命脉。宁家大部分原材料输入和部分成品外销,都要仰苏家鼻息。苏家一断,等于断了一条臂膀。
其三,人浮于事,硕鼠成群。这是最致命的一点。从负责采购原料的外庄管事,到掌管库房的司库,再到几个田庄的庄头,几乎每个关键环节,都有人在伸手。他们勾结在一起,用最劣等的原料报高价,将上好的粮食和布匹私自倒卖,中饱私囊。而账册上做得花团锦簇,若非宁不器拥有超越这个时代的审计思维,根本无法从那些繁杂的条目中,看出“损耗率异常”、“运输费用与市价严重不符”这类猫腻。
父亲宁广渊重义轻利,带兵是天才,经营却是庸才,对手下旧部和族人又过于宽仁,竟被这帮蛀虫蒙蔽至今,将一份偌大的家业,蛀成了一具空壳。
“攘外必先安内。”宁不器用毛笔在纸上画了一个清晰的树状图,将那些有问题的管事名字,一一标注上去。
第二天清晨,一夜未眠的宁不器,精神却出奇地亢奋。他换上一身干净利落的月白长衫,没有带任何随从,独自一人,来到了宁家位于城东的染坊。
染坊规模不小,但还未走近,便闻到一股刺鼻的酸腐味。场地内污水横流,各种染料桶杂乱地堆放着,几个工人无精打采地靠在墙角打盹。管事刘能,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人,正剔着牙,诧异地看着这位从未来过的少东家。
“少……少爷?”刘能迎上来,脸上堆起虚伪的笑容,“您怎么来了,这地方腌臜,莫脏了您的鞋。”
宁不器没有理会他的客套,径直走到一排染缸前,看着里面浑浊的液体,面无表情地问:“刘管事,如今江州城最时兴的‘雨过天青色’,我们这里可能染出?”
刘能一愣,随即笑道:“少爷说笑了,那是南边云锦坊的独门秘技,配方珍贵得很,咱们这小庙……”
“我再问你,”宁不器打断他,指着旁边一堆待染的白叠布,“这批布,一匹的染制成本是多少?”
“呃……大约,三钱银子。”刘能眼神有些闪烁。
宁不器笑了。他昨天查过,刘能报上来的账目,成本是五钱银子一匹。他缓缓踱步到一处堆放着废弃染料渣滓的角落,看似随意地踢了踢,回过头,盯着刘能,目光锐利如刀:“是吗?我怎么听说,城西同样规模的染坊,染一匹同样的布,只要一钱八分?咱们的染料是金子做的,还是你刘管事的脑子……是金子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