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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第1页）

三个人的案子很快进入了司法程序。

林清没有出庭作证，他的尸检报告作为证据提交了。报告里详细描述了老刘身上的三十七处伤，每一处的位置、大小、形态、新旧程度，都写得清清楚楚。他在结论部分写道：“死者的死因为创伤性休克及多器官功能衰竭，系全身多处暴力损伤所致。死亡性质为他杀。”

他没有写的是，老刘在被殴打的过程中，其实没有怎么反抗。从他的防御性损伤来看，他只是在用手护住自己的头，一下一下地挡，挡不住就缩成一团。他没有还手，甚至没有大声呼救。

苏棠去旁听了第一次开庭。

她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辩方律师说，老刘的死亡与被告人的殴打行为之间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他说老刘本身就有多种基础疾病，心功能不全，免疫力低下，即便是轻微的暴力也可能导致严重后果。”

“他在混淆因果关系。”林清说，“老刘的基础疾病可能降低了他的抵抗力，但这不能改变暴力是直接死因的事实。就像一个已经骨折的人被推下楼梯，不能说因为他本来就骨折，所以推他的人没有责任。”

“法官听进去了吗？”

林清没有回答。

第二次开庭，苏棠又去了。这次她带了录音笔，回来把录音放给林清听。

辩护律师的声音很沉稳，带着一种职业性的、不紧不慢的节奏：“我的当事人未满十八周岁，心智尚未成熟，案发时处于醉酒状态，缺乏完全的辨认和控制能力。归案后主动投案，如实供述，认罪态度良好。死者系流浪人员，其家属并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恳请法庭本着‘教育为主、惩罚为辅’的原则，对三名被告人从轻处罚。”

法官问孙浩：“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孙浩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带着一点颤音：“叔叔，我知道错了。我不应该打人。我爸爸已经赔偿了……赔了钱。我给那个爷爷道歉。我知道错了。”

陈宇没有说话。他的奶奶坐在旁听席上，一直在抹眼泪。

周婷说：“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在旁边看，我没有动手。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

苏棠按下暂停键，关了录音。

“林医生，你说法官会怎么判？”

“我不知道。”

“你知道的。”

林清沉默了很久。

“未成年。过失致人死亡。家属不追究。认罪态度好。积极赔偿。”

苏棠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低下头，两只手攥在一起。

“那不就等于什么都没判吗？”

林清没有回答。

判决书在一个月后下来了。孙浩犯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陈宇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两年。周婷不构成犯罪，责令家长严加管教。

没有人坐牢。

判决书的最后一段话，林清读了好几遍：“鉴于各被告人犯罪时均未满十八周岁，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认罪态度较好，且其家属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取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取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苏棠把这句话念出来，声音很轻，“老刘的家人在哪里？”

“没有人知道。”林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