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文学网

第 90 章（第1页）

赵师傅的案子最后以“安全事故”结案。马国栋被罚款，公司被责令整改，燃烧器换了新的，一氧化碳报警器也换了新的。一切都很规范，一切都很安全。没有人再会死在那里了。

赵秀兰收到了一笔赔偿金。多少钱，她没有告诉苏棠。苏棠也没有问。她只是看到赵秀兰在超市收银台上贴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老赵，钱收到了。你不用再操心了。”

纸条旁边放着一只小小的暖手宝，粉色的，在超市里卖十五块钱。那是赵师傅出事前一个月给她买的。她说办公室冷，他记住了，在超市里挑了很久，最后挑了那个粉色的，他觉得她喜欢粉色。她不喜欢粉色，但她从来没有告诉他。因为她知道，他选这个颜色，是因为他想让她开心。

林清把赵师傅的尸检报告、检修申请单、马国栋的谈话笔录、锅炉房事故调查报告，全部放进了储物柜。第十九把锁。

苏棠靠在墙边，看着那扇已经挂了十九把锁的柜门。

“林医生，你说赵师傅下管道沟的时候，他知道自己会死吗？”

林清想了想。

“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但他一定想过。他写了那张纸条，放在抽屉里。那不只是写给公司看的，也是写给自己的。他想告诉自己，我尽过力了。我提醒过他们。我做过我该做的事。如果他们不听，那不是我的错。”

苏棠低下头，在本子上写下了几个字：“赵长河，维修工，死于自己修了一辈子的管道下面。”

她写完之后，把本子合上，放回帆布包里。

窗外，那座城市的天际线上，无数根烟囱在冒着白色的水蒸气。那是供暖锅炉在烧，在给千家万户送暖。那些住在温暖房子里的人，不会知道这些暖气是怎么来的。他们不会知道有一个叫赵长河的人，死在了那些管道下面。他们只知道，今年的冬天不太冷。

赵师傅的案子以“安全事故”结案。物业公司被罚款二十万元，马国栋被免职，但没有被追究刑事责任。燃烧器换了新的，一氧化碳报警器也换了新的。那根管道沟被填平了，上面铺了水泥，再也看不出那里曾经死过一个人。

赵秀兰还在超市上班。每天早上六点出门，晚上十点回家。她每天都会路过锅炉房，但再也没有往里看过。她的女儿今年上初三，学习成绩中等，她说想考高中，以后当医生。

锅炉房的老陈头退休了。临走的那天，他在锅炉房的墙上用粉笔写了一行字：“老赵，我替你看着了。新的燃烧器不跑气了。你放心。”

林清的储物柜里，第十九把锁锁住的是一张手写的检修申请单、一个粉色的暖手宝、一顶破了洞的安全帽，和一行写在墙上的粉笔字——“老赵，别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