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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8 章（第1页）

王丽华，五十二岁，省城人，在这家医院当了十几年的产科主任。她技术好，口碑好，在省里都有名气。很多人专门从外地来找她生孩子。但她有一个问题——她经常不在岗。不是请假，是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护士长说她“出去办事了”，同事说她“家里有事”，但具体什么事，谁也说不清楚。

苏棠查了她的考勤记录。过去一年，她有九十多天的考勤是“外出”或“病假”。九十多天，接近三分之一的时间不在岗。但她的工资照发，奖金照拿，主任的位子照坐。有人替她顶班，有人替她签字，有人替她做手术。那天晚上，替她做手术的是刘芳。刘芳没有把握，刘芳慌了，刘芳缝不好那道裂口，刘芳切了子宫，但血已经止不住了。

王丽华那天晚上在哪里？苏棠调了她的手机定位。她在省城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开了一间套房，和一男一女——不是她的家人。苏棠没有查那两个人是谁，因为跟这个案子无关。但她知道，王丽华在张秀兰大出血的时候，正在几十公里外的酒店里，喝着红酒，吃着西餐，聊着天，笑着。

苏棠把这份定位记录打印出来，放在王丽华的办公桌上。王丽华看了，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恐惧，从恐惧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站在大庭广众之下的羞耻。

“王主任，张秀兰大出血的时候，你在哪里？”

王丽华的嘴唇在抖。“我……我在省城，见一个专家。谈一个学术合作的事情。”

“这家五星级酒店，是你们医院用来谈学术合作的地方？”

王丽华不说话了。她低下头，看着那张定位记录，手在微微发抖。

“王主任，你知道刘芳医生没有能力处理那种复杂的裂伤，你还是把手术交给她了。你知道血库值班的陈师傅经常拖延发血，你没有提前做任何应急预案。你知道张秀兰的凝血功能正常，你在报告里说她有凝血功能障碍，试图推卸责任。”

王丽华的眼泪掉了下来。那是真正的、悔恨的、无法辩驳的眼泪。她的肩膀在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岁。

“我不知道会这样。”她哭着说，“我只是……我太累了。我干了三十年了，太累了。我想休息一下。那天晚上朋友约我吃饭，我想着就去一会儿，不会出事的。我以为刘芳可以处理。她进修回来的，应该可以的。”

苏棠看着她，没有说话。她想起张秀兰的丈夫跪在走廊里的背影，想起那个刚出生就没有了母亲的女婴，想起张秀兰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她想起那把被切下来的子宫，那道没有缝好的裂口，那迟到了四十七分钟的血。她想说“你太累了你可以请假，但不应该让一个没有把握的医生替你做手术”，想说“你可以在酒店吃饭，但不应该在你该在产房的时候离开”，想说“你的累是累，但她的命是命”。但她什么都没说。她站起来，把那份定位记录放回文件夹里，走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