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玉梅死在雇主家的地下室里,身边只有一个拖把、一桶脏水和半袋发了霉的馒头。
那栋别墅在城东的高档住宅区里,欧式风格,红砖白窗,门口种着两棵银杏树,秋天的时候满地金黄。别墅的主人姓钱,是一家贸易公司的老板,身家过亿。房子很大,地上三层,地下一层,光卫生间就有六个。赵玉梅就住在地下室,一间没有窗户的、不到六平米的小房间,一张单人床,一个布衣柜,一张折叠桌。桌上有她的东西——一个掉了漆的搪瓷杯,一包没吃完的饼干,一张她儿子的照片,照片背后写着“妈,我考上大学了”。她死的时候,那张照片还立在桌上,被风吹倒了,压在饼干袋下面。
她是被钱太太发现的。那天下午,钱太太要出门做头发,到地下室拿她的名牌包,推开门,看到赵玉梅躺在地上,脸朝下,已经没有了呼吸。钱太太尖叫了一声,跑上楼,打了电话——不是120,是110。她不是害怕赵玉梅死了,是害怕赵玉梅死在她家里,会给她带来麻烦。
林清到的时候,赵玉梅的遗体已经被翻了过来。她的脸很白,不是正常的白,是那种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她的嘴唇发紫,指甲发青,手指蜷缩着,保持着生前最后时刻的姿势。她的头发花白了,但她的脸看起来并不老,五十岁左右,皱纹不多,只是很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林清开始做体表检查。赵玉梅,五十二岁,在这户人家做了六年保姆。她的身上有多处新旧瘀伤——左臂内侧有一块拳头大的青紫,边缘已经发黄,是旧伤;右小腿前方有一块深紫色的新伤,像是被踢的;背部有几道条索状的痕迹,像是被什么细长的东西抽过,已经结了痂。
她的手腕上有两道很深的勒痕,宽约一厘米,呈水平走向,像是被绳子捆绑过。勒痕边缘有皮下出血,说明捆绑时她在挣扎。
她的脖子上有一道掐痕,十指的痕迹清晰可见,拇指在喉结两侧,其他手指在颈后。掐痕的颜色很深,紫黑色的,和周围苍白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的眼球有出血点,舌尖有咬痕,这是机械性窒息的典型体征。
她不是病死的。她是被掐死的。
林清合上记录本,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是钱太太,穿着丝绸睡衣,头发披散着,脸上化了淡妆,但眼泪已经花了妆。她站在门口,手捂着嘴,眼睛瞪得很大,看着赵玉梅的遗体。
“我……我不知道她怎么会……”她说不下去了,又开始哭。
苏棠走过去,把她扶到客厅的沙发上。客厅很大,水晶吊灯,真皮沙发,大理石地面,墙上挂着油画。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和一个果盘,果盘里的葡萄还挂着水珠。钱太太坐在沙发上,用手帕擦眼泪,手帕是名牌的,上面绣着一个“钱”字。
“钱太太,赵玉梅在你们家干了多久了?”苏棠问。
“六年了。她人很好,干活勤快,从来不偷懒。我没想到……她身体不好吗?”
“她有心脏病吗?”
“我不知道……她没说过。”
“她最近有没有跟你们发生过矛盾?”
钱太太想了想。“前几天,她跟我提过想涨工资。她说她儿子上大学了,学费贵,她一个月四千不够用。我说现在经济不好,公司也困难,等年底再说。她没说什么,就走了。”
“她有没有跟其他人有过冲突?”
钱太太的眼神闪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压低了声音。“我老公……有时候脾气不太好。前几天,他好像跟她吵了几句。我不知道为什么,我那天不在家。”
苏棠收好笔记本。“你老公现在在哪里?”
“他……去公司了。我给他打了电话,他说马上回来。”
苏棠没有追问。她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几步。客厅的角落有一个摄像头,黑色的,半球形的,嵌在天花板上。她注意到摄像头的指示灯是亮的——红色的,一闪一闪的,像一只永不闭上的眼睛。
“这个监控,能拍到地下室吗?”
钱太太愣了一下。“能……整个房子都有监控,包括地下室。”
“录像能保存多久?”
“一个月……大概。”
苏棠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