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盘里的内容,林清花了一个通宵看完。
文件按照年份和编号排列,从三十年前开始,一直到去年。每一个编号对应一个“实验对象”,包括他们的基本信息、植入传感器的类型、实验目的、观察记录和最终结局。林清找到了自己的编号——0017。档案里写着他的出生日期、血型、基因序列、神经影像数据,以及从十八岁开始每一次脑电波的记录。他的生活被拆解成了数据,每一天、每一次思考、每一次“听到”声音,都被记录在案,像一本没有封底的账本。
他继续往下翻。0021,张扬。0035,陈广福。0042,苏念。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一个个他亲手验过的尸体。他们都不是“意外”被选中的,他们是被微笑钟摆筛选出来的、具有特殊神经敏感性的“倾听者”。他们被植入了传感器,被引导、被激发、被利用,最后被抛弃。他们的死,有的是意外,有的是谋杀,有的是被逼到绝路后的自我了断。但无论是哪一种,他们的死亡数据都被记录在这个U盘里,成为微笑钟摆研究“执念能量”的素材。
林清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他想起张扬说过的——“我观察你半天了,你是一个好法医。”张扬知道自己被植入了传感器吗?他知道自己的“执念”是被引导的吗?也许不知道,也许知道。但他在死之前,还是选择把真相告诉林清。不是因为传感器,是因为他是一个好警察。
苏棠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她把一杯放在林清桌上,自己端着另一杯,靠在墙边,喝了一口。“查完了?”
“查完了。”
“名单上,有多少人是我们的?”
林清看着屏幕上的数字。“我数过。三十年来,微笑钟摆在全国范围内植入了至少上千个传感器。筛选对象是新生儿、儿童和青少年。他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了‘倾听者’,一辈子活在别人听不到的声音里。有的人疯了,有的人自杀了,有的人像我们一样,在黑暗中摸索着走。”
“我们?”苏棠抬起头。
林清看着她。“苏棠,你是0039号。”
苏棠的咖啡杯停在半空中。“什么?”
“你的档案在U盘里。你的传感器植入时间比你想象的要早。你在警校时表现出的‘直觉’,不是天赋,是传感器在起作用。”
苏棠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手在微微发抖。“所以,我的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我当警察,我遇到你,我帮你查案……都是?”
“不是。”林清转过椅子,看着她。“传感器只是放大了你对某些信息的敏感度。你选择当警察,选择帮我,选择不放弃——那些是你自己的决定。传感器不是大脑,它不能替你思考。”
苏棠沉默了很久。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支录音笔,红点还在闪。
“林医生,你说我们活到现在,有多少是我们自己的选择?”
林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U盘拔出来,锁进抽屉。那个抽屉里有所有证据的备份,包括方哲的口供、赵教授的信、微笑钟摆的名单。他在等一个时机,把这些东西交出去。不是交给警方,因为警方里也有微笑钟摆的人。不是交给媒体,因为媒体可能会被压下来。他要交给一个不会被收买、不会被威胁、不会沉默的人。他还没有找到那个人。
也许那个人不存在。也许他只能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