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晚上,沈渡没有回公寓。
她把车开到了陆征的办公室楼下。
陆征的办公室在市局的三楼,窗户朝北,正对着停车场。沈渡把车停在停车场的角落里,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三楼的那扇窗户。窗户里亮着灯——冷白色的日光灯,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像一只不眠的眼睛在俯视着下面的一切。
她给陆征发了一条消息:"我在你楼下。"
三十秒后,陆征回了一条:"上来。"
沈渡下了车,走进了市局的大楼。大楼的门厅里灯火通明,地面是大理石的,光滑的、反光的,映出她自己的倒影——一个穿着深色外套、头发有些凌乱、眼下有淡淡青黑色的女人。前台的值班警察看了她一眼,认出了她,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上去。
她走上楼梯,来到三楼。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几间办公室亮着灯。她走到陆征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陆征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沈渡推开门,走了进去。
陆征的办公室不大,大约十五平方米。一张办公桌靠窗放着,桌上堆满了文件和卷宗,像一座座小小的纸山。桌上还有一台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个数据库的查询界面。桌角放着一个马克杯,杯子里的咖啡已经凉了,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脂,在日光灯下泛着暗淡的光泽。墙上挂着一块白板,白板上用红色和蓝色的马克笔画了一些线条和箭头,连接着几个名字和日期——那是陆征在梳理"摆渡人"案件的时间线。
陆征坐在办公椅上,看着她。他的脸上有疲惫——眼下的青黑色比沈渡的更深,嘴唇有些干裂,头发比平时更乱。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很多天了,沈渡能看出来。
"坐。"陆征说,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沈渡坐下来。椅子是硬质塑料的,坐上去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林栩告诉我了一些事。"沈渡开门见山,没有任何铺垫。
陆征看着她,等待着。
"她说摆渡人不止绑架了我。"沈渡说,"他绑架了至少七个人。三个死了,两个失踪了,只有我活了下来。"
陆征的表情没有变化——他显然已经知道了这些。他点了点头。
"是的。"他说,"我在调查卷宗的时候发现了这些。但……但卷宗里关于其他受害者的信息非常少,少到不正常。"
沈渡的心跳微微加速了一下。
"林栩还告诉我,"她继续说,"卷宗被整理过。她说卷宗里少了三样东西——现场照片、法医报告、还有一份目击者证词。"
陆征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说得对。"他说,"我查过了。卷宗确实被篡改过。"
沈渡看着他,等待着。
陆征转过身,从桌上的一堆文件中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文件夹的封面上用黑色马克笔写着"摆渡人案件——卷宗审查记录"。他打开文件夹,翻到其中一页,递给沈渡。
"你看。"他说。
沈渡接过文件夹,低头看去。
那是一份手写的审查记录,字迹是陆征的——她认得那种方正的、有力的字体。记录上列出了卷宗中缺失的文件清单:
一、现场照片:原始卷宗应包含32张现场照片,现仅存7张,且均为远景拍摄,无特写。缺失的25张照片包括:犯罪现场全景、受害者被囚禁地点的内部照片、"摆渡人"留下的物品照片。
二、法医报告:原始卷宗应包含完整的法医检验报告,现仅存一份"简版"报告,缺少关键细节——包括受害者体内的药物残留分析、皮肤组织采样结果、以及一份关于"受害者被囚禁期间的营养状况"的评估。
三、目击者证词:原始卷宗应包含7份目击者证词,编号001至007。现仅存6份,编号007的证词被删除。
沈渡的手指在文件夹的边缘收紧了一下。
"编号007。"她说,声音很轻,"那是……那是我的编号。"
陆征点了点头。
"是的。"他说,"你当年的证词被从卷宗里删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