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文学网

苏眠的真面目（第1页）

第二天早上，沈渡比平时早到了二十分钟。

诊所的走廊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响。她用钥匙打开诊所的门，走进去，把包放在办公桌上。办公室里的空气是凉的，带着一丝消毒水的气味——苏眠昨天用消毒液擦过了所有的桌面和门把手。窗台上的绿萝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翠绿，新长出的嫩芽像一只只小小的拳头，正在缓缓展开。

沈渡坐在办公椅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昨晚几乎没有睡。方知渡的论文在她的脑海里反复播放，像一段被卡住的录像带，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同样的画面——"被囚禁的少女"、"47天"、"极端创伤可以创造新的人格"、"我将继续观察她"。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小小的针，扎在她的皮肤上，不痛，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她睁开眼睛，看着墙上的时钟。七点四十分。

苏眠通常八点到。

沈渡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从窗外涌进来，像一条金色的河流，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她眯起眼睛，让阳光在她的视网膜上画出一片橙红色的光斑。远处的城市在晨光中苏醒，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太阳的光芒，像一面面巨大的镜子，把光线折射到四面八方。

七点五十五分，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的脚步声，像猫一样。沈渡知道那是苏眠。苏眠走路的时候总是很轻，脚尖先着地，然后脚跟缓缓落下，几乎没有声音。以前沈渡觉得这是因为苏眠从小养成了轻手轻脚的习惯——一个在不安全的环境中长大的孩子，总是会学会如何不发出声音。

但现在，沈渡有了新的理解。

苏眠走路很轻，也许不是因为习惯。

也许是因为……她一直在隐藏自己。

门开了。苏眠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纸袋，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她的马尾辫在脑后轻轻晃动，像一条活泼的尾巴。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衬衫的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绿萝胸针——那是沈渡送给她的，她每天都戴着。

"沈老师，早上好！"苏眠说，声音清脆，像玻璃杯里冰块碰撞的声音。"我给你带了豆浆和油条！城东那家老店的，你上次说好吃的那家。"

她把纸袋放在茶几上，开始整理桌上的档案。她的动作很熟练，手指在纸页之间翻飞，像一只灵巧的蝴蝶。她把今天的来访者档案按时间顺序排好，把昨天的记录归档，把需要签字的文件放在沈渡的桌上。一切都井井有条，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沈渡坐在办公椅上，看着她。

苏眠的背影很瘦，衬衫在她的肩胛骨处微微鼓起，像两只折叠的翅膀。她的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尾扫过她的后颈，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抚摸她的皮肤。她看起来很年轻，二十三岁，正是一个女孩最美好的年纪。她应该在大学校园里和同学聊天，在咖啡馆里看书，在商场里逛街——而不是在一个心理咨询诊所里当助理。

但苏眠不是普通的助理。

沈渡知道。

"苏眠。"她开口了。

"嗯？"苏眠转过身，手里还拿着一份档案。她的脸上带着疑惑的表情，眉毛微微上扬，像两条小小的弧线。

"你的背景是假的。"

苏眠的手顿了一下。档案从她的手指间滑落，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啪"。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安静到沈渡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能听到窗外远处传来的汽车喇叭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每分钟八十五次，比平时快了十三次。

"沈老师……你在说什么？"苏眠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个音调，像一根绷紧的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你的简历是伪造的。"沈渡说。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份平静是用多大的力气维持的。"你的毕业院校、专业、工作经历——全是假的。你的社交媒体账号也是伪造的，注册时间只有八个月，之前没有任何痕迹。你……你不是你声称的那个人。"

苏眠沉默了。

她站在办公桌旁边，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她的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慌张，也没有愤怒。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但沈渡看到了她眼睛里的变化——那双明亮的、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现在变得暗淡了，像两盏被调暗了的灯。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钟。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然后苏眠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她的胸腔起伏了一下，像是在积蓄勇气。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的眼睛里有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像清晨的露水挂在草叶上。

"好。"她说，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我告诉你真相。"

她走到沙发前，坐下来。沙发的弹簧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像是在欢迎她的重量。她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在一起，指关节发白，像是在用力握着什么。

"我叫苏小眠。"她说。

沈渡的心跳加速了。苏小眠——不是苏眠，是苏小眠。这个名字从苏眠的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陌生的亲切感，像是一个被藏了很久的秘密终于被打开了。

"我十五岁的时候，"苏眠继续说，声音很平稳，但沈渡能感觉到那平稳下面的颤抖——像一面平静的湖，水面下有暗流在涌动，"被摆渡人绑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