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愣了一下,辩解道“谢什么,他是我学生。”
“他是你学生,也是我的。他在高天原,我照顾他;他在你那里,你照顾他。我们扯平了。过山车那件事就算了,再有下次。”天照声音变严肃了。
“没有下次了。我发誓,再也不带缘一坐过山车了。谁带他坐谁是狗。”你郑重承诺。
天照笑了,屏幕上的她看起来很开心。她挂电话前对缘一说“早点睡,明天还要玩”,缘一说“好”,然后她又对你说“妹妹,晚安”,你说“晚安,姐”。
电话挂了。
缘一把手机还给你,把狗熊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盖上被子。他闭上眼睛又睁开,不解地问“老师,明天去冒险乐园,那里有过山车吗?”
“没有。”你斩钉截铁地撒谎,冒险乐园有更刺激的。但你打算带他绕过那个区域。你发誓再也不带他坐过山车了。
谁带他坐过山车,谁是狗。
你回到自己房间,无惨已经躺在床上了。他在看手机,屏幕上是迪士尼的地图。他把明天要走的路线已经标好了,全部绕开过山车。
你躺下来,他关掉手机把你揽进怀里。
他的下巴抵着你的头顶,他的心跳很稳。“无惨。”
“嗯。”
“你明天,还跟我们去公主园区吗?”
“去。”
“你不是不好意思和公主合影吗?”
“不合影,跟着。”
“那你去干嘛?”
“看着。看着你们。”
你的眼眶有点热,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他没有说话,手在你后背上轻轻地拍着,一下一下。
剩下的两天就这样过去了。
你们走过了一个又一个园区,看了一场又一场花车巡游,吃了一根又一根米奇冰淇淋。缘一抱着他的狗熊走在最前面,你走在左边,无惨走在右边,严胜走在最后面。四个人,一只熊,在迪士尼的阳光下拖着长长的影子。
缘一的狗熊抱得太久了,毛都被摸得打结了。
严胜说回去给他洗,缘一说“不用洗,这是迪士尼的味道”。严胜大概想说“迪士尼的味道是什么味道”,但他没有说。他只是伸出手把狗熊耳朵上那根线头揪掉了。
烟花秀的最后一天晚上,你们还是去看了。缘一抱着狗熊站在城堡前,仰着头。烟花一朵一朵地绽放,紫红色,金色,蓝色,绿色,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看了很久,久到人群都散了他还在看。严胜站在他旁边没有催他。你站在后面看着他们——一个抱着狗熊仰头看天空的男人,一个双手插兜站在旁边等的男人。你们没有打扰他们。天上的烟花放完了,缘一低下头,抱着狗熊转身,看见了你们,笑了。那是他来美国以后最大的一个笑,眼睛弯弯的,嘴角上扬到可以被看见的弧度。
“走了,回家。”你说。
缘一抱着狗熊跟着你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城堡。“老师,以后还能来吗?”
“能。”
“以后是什么时候?”
“等你下次来美国的时候,等你想来的时候。随时。”
缘一转过身跟着你们走出迪士尼的大门。
上车之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灰姑娘城堡在夜色中亮着灯,像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