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屠户活过来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三天之内传遍了谯县。
来找华佗看病的人突然多了三倍。有真病的,有疑心自己有病的,有纯粹来看“那个女医者”的。顾湘每天天不亮就被吵醒,一直忙到天黑,中间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她不抱怨。急诊科出来的,最不怕的就是病人多。
但问题是,她没药。
“华先生,”第四天傍晚,顾湘趁着病人少了一点,堵住正在碾药的华佗,“咱们的药材撑不了几天了。你看这个——”
她翻开一本用粗纸订成的“账本”,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地记着库存。这是她让阿香学的第一件事:登记药材出入库。阿香不认字,她就画图——一片叶子代表“甘草”,一个圆圈代表“大枣”,一条弯线代表“黄连”。
华佗看了半天,表情复杂:“你这些……符号,倒是新奇。”
“这叫速记。”顾湘说,“重点不是符号,是数量。你看,黄连只剩三两,麻黄只剩二两,石膏只剩——”
“我能算数。”华佗打断她,但语气没什么火气。几天相处下来,他已经习惯了顾湘的说话方式——直接、高效、不绕弯子,像她做事的风格。
“明天我去山里采药。”华佗说。
“我跟你去。”
“你?”华佗上下打量她。顾湘穿的是阿香母亲留下的旧麻衣,虽然不太合身,但总算把白大褂换下来了——那身衣服实在太扎眼。可她脚上还穿着自己的平底小白鞋,几天下来已经脏得不成样子。
“你走得了山路?”
“我在云南支过教,在四川爬过雪山。”顾湘说完就后悔了,这些地名华佗听不懂。
但华佗没追问。他只是从墙角拿出一双草鞋,丢给她:“穿上。你那鞋,走三步就烂。”
顾湘接过草鞋,看了半天,硬着头皮套在脚上。草绳勒得脚趾生疼,但她没吭声。
第二天天没亮,两人就出发了。
阿香要跟着,被顾湘拦下:“你看家,看着赵屠户,伤口不许沾水,发热就给他擦身。”阿香用力点头,像接受了一项神圣使命。
谯县的山不高,但植被茂密得让顾湘吃惊。一千八百年前的淮北平原,还没有被过度开垦,山坡上到处是野生的柴胡、远志、丹参。
华佗走在前面,走得很快,时不时停下来指认草药。
“这是黄连,清热燥湿,泻火解毒。”
顾湘凑过去看,心里默默对应:黄连素,抗菌、抗炎,对痢疾杆菌有抑制作用。
“这是半夏,燥湿化痰,降逆止呕。”
顾湘:半夏生用有毒,需要炮制。现代研究有镇吐、抗溃疡作用。
“这是砒霜——”
“这个我知道。”顾湘说,“□□,剧毒,但能治白血病。”
华佗回头看她,目光里有审视,也有好奇:“□□?白血病?”